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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莲花已入了梅雨季。
淡水河口的晨雾裹着咸腥的风,漫过观音山的密林。
把山腰那座废弃工事改造的总部笼在一片灰白里。
陈宗翰站在指挥室的地图前,墙上挂着的莲花全岛地图上。
红色标记已覆盖了从艋舺到中山丶从大安到松山的每一条主街,蓝色标记却依然牢牢钉在几个位置。
总统府丶保密局本部丶宪兵司令部丶以及新竹基地外围那两道标着重兵驻防的红圈。
经过这段时间的野蛮生长。
天煞殿依靠着海量的资金和手中的情报,的触角已伸进莲花政坛的每一条毛细血管。
行政院的一个次长,国防部的一个司长,保密局内部稽核科的一个副科长。
甚至连总统府侍卫室都有他们的人。
但真正的大动脉,那几根最粗的血管,至今无人能碰。
」副殿主。」
阿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港岛传过来的加密电报。
他进门时脚步比刚加入天煞殿的时候沉稳了许多。
丹田里那缕真气已运转得浑圆如意,走起路来落地无声。
」竹竿那边有消息了。」
陈宗翰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竹竿已经在新竹基地外围蹲了整整十七天,每天只睡三个小时,靠着敛息诀把自己伪装成基地外围那家修车铺的学徒。
不断记录着新竹基地的任何一点动向。
那份电报只有一行字。
」可以行动,以证实新竹基地就是目标!」
陈宗翰把电报折好,放在桌上。
转过身,看向指挥室角落里正在调试那台IBM电脑的技术人员。
那是殿主从港岛带回来的第三台电脑,据说是从某个被查封的美国公司仓库里」借」来的。
运算速度比前两台加起来还快。
」阿猴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阿昆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油纸,展开来是一份手绘的新竹基地结构图。
有了先前入侵研究所的经验,这次的地图标注得格外清晰。
图上标注了从地面入口到地下十二层的每一条通道丶每一个哨位丶每一扇门的型号和锁具类型。
最下面一行甚至用红笔写着。
走廊尽头混凝土墙后有一条废弃的二战排水管,可直通基地西侧三百米外的甘蔗林。
无与伦比的情报搜集能力,是现如今天煞殿最大的依仗。
阿昆的手指在排水管线上点了点。
这是日军留下了一条旧管道,后来被混凝土封死了。
但混凝土只封了一头,另一头通着甘蔗林里的一个废弃洞口。
如果能找到那个洞口,就能在不惊动任何哨兵的情况下直达地下六层。」
」从地下六层到十二层呢?」
」那就得走电梯井了。」
阿昆的脸色变得凝重。
」地下六层以下所有通道都是独立供电,有备用发电机。就算把整座莲花的电都停了,那几层也不会断电。」
陈宗翰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的新竹基地标记上。
那片蓝圈在莲花市的西南角,紧挨着海岸线,圈内标注着整整两个团的番号。
而在更远处,菲律宾的方向,有一根细线连接着新竹基地,那是美军的补给航线。
上次研究所的舆论压力让当局给糊弄了过去。
这让陈宗翰很是不爽。
虽然那件事情过后当局陷入内斗,保密局直接得罪老总统,导致无力继续调查天煞殿。
让陈宗翰等人干了一票大的,将整个莲花的地下势力整合成立铁板一块。
并且,因为天煞殿接手各个帮派之后,大量给他们上供的原因,当局现如今对于竹联帮一系列被灭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来天煞殿这个时间段是应该稳一波消化战利品的。
毕竟现在他们这种庞大的体量,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数万人的庞大组织,不管是选票还是游行对于当局来说都是大问题。
再不收敛一点是真的会被当成叛军剿灭。
可当局的效率实在是太慢了,那么久的时间过去了。
你来我往政治斗争了半天,你泼我一点脏水,我泼你一点脏水,硬是没有一个官员倒台。
这让急于想着权利上层安插人手的陈宗翰很急。
不得不旧事重提,将目标打到研究所的上家,新竹基地。
根据他们的可靠消息,先前他们潜入的研究所只是新竹基地多个分部之一。
真正的生产中心就在新竹基地内部。
里面的资料一旦曝光,绝对能让当局重新洗牌。
」殿主有消息吗?」
陈宗翰有些担忧的问。
」没有。」
阿昆摇头。
」上次见他还是十天前,据说殿主带着周国良等人和不少客卿进入了越南北部的丛林。」
「那里现在天天被美国轰炸,每一秒钟都在死人,情报根本传递不出来。」
陈宗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殿主做事向来有自己的节奏,该让他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他们知道。
」通知竹竿,继续蹲守,不要暴露。」
陈宗翰把电报收进抽屉。
」同时让阿猴把新竹基地外围的电话线路图整理一份,明天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通讯拓扑。」
」明白。」
阿昆转身要走,又被陈宗翰叫住。
」孙副主任那边,我们的探子有多久没传消息了?」
阿昆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变。
」有三天了,上一次传消息是三天前。」
「探子说他被从单人牢房调去了普通监舍,和另外十七个人关在一起。那之后我们的线人就再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陈宗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天时间,不长不短。
普通监舍的管控比单人牢房宽松,按理说线人应该更容易接触到孙副主任才对,但现在恰恰相反,接触不到了。
这个孙副主任是上次研究所事件被推出去当的替罪羊之一。
也是其中官职最大的一个,属于两边推出来的牺牲品。
一个副主任混到两边都想他死,也是一种本事。
」让监狱那边的人想办法递个话进去,就说外面天气转暖,问他需不需要送条薄被子。」
阿昆点头离开。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和陈宗翰手指敲击桌面的轻微声响。
窗外观音山的雾气又浓了几分,从山腰漫上来,把整座基地笼罩在一层灰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