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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定好路线跟计划后,田小棠一刻没耽搁,立马出发。
这条海岸线很长,村落之间隔着大片的荒地和礁石滩,路面大多是土路,颠簸得厉害。
田小棠买了干粮和足够饮用水,每到一个有人的地方就停下来,把温叙白的照片拿给当地人看。
再用翻译软件打出一行字:“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几个月前,那艘邮轮出事之后。”
有人摇头,有人摆手,有人盯着照片看半天才说“没有”。
有一次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看了照片很久,抬头看了她一眼,用当地话说了句什么,翻译软件显示的是。
“你找的人是华东国来的?我听说几个月前,那边的渔民救上来几个华东国的,送到北边的镇医院去了。”
田小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问:“北边的镇医院?多远?”
女人指了一个方向,说开车大概三个小时。
田小棠没有耽搁,上了车,往那个方向开了三个多小时车,路越来越窄,有一段甚至被塌方的碎石挡住了半幅路面。
她最后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走了十几分钟才到那个镇。
镇上的医院很小,只有两间平房,一个医生坐在门口抽烟。
她把照片递过去,医生看了一眼就摇头:“华东国的,那几天送来了两个,一个轻伤一个重伤。轻伤的住了两天就走了,重伤的转到首都的医院去了。”
“你还记得他们张什么样子吗?是不是照片里面的人?”
医生想了想:“……不太记得了,送来的时候都受着伤,一脸血,不能确定。”
田小棠道了谢,转身又走回停车的地方。
接下来几天她继续沿着海岸线找。
从北边的小镇到南边的渔村,她在地图上把走过的地方一个一个打勾。
日落的时候她就把车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上打开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再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今天问过的人、得到的信息。
这一周里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像蛇精。
她问过渔民、问过小贩、问过路边晒太阳的老人、还问过路边的小孩。
有些人会同情地看着她,有些人则不太耐烦,有一个老渔民收了她的钱,才肯透露点信息,也不知道信息真假。
“华东国的男人?我好像记得。那时候有人在我们这边的海滩上躺了一天一夜,后来被路过的车给拉走了。”
田小棠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爆炸之后四五天吧。”
“……那拉去了哪里?能知道吗?”
老渔民摇了摇头,说不清楚,然后指了指更南边的一个方向:“反正往那边去了,你可以边走边问。”
田小棠重新摊开地图,在那个方向又画了一个圈。
这一周她走了十几个村落,问了上百个人,得到的线索零碎而模糊,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地图。
有些线索互相矛盾,有些根本就对不上时间。
整整七天。
日出而出,日暮就在附近找个小店入住。
海岛的海岸线漫长又荒芜,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话。
但日复一日,皆是徒劳。
她跑遍了近处所有的临海渔村、废弃码头、岸边停靠点。
风吹日晒,她不仅瘦了,也黑了不止一个度。
怀着孕,她不敢饿肚子,怕会影响到宝宝发育,每到一个村镇就简单吃点东西。
来X国前,医生明确说过可以干点体力活,但她也不敢过度劳累,每当感觉到腰背酸胀,她就会把车停在路边树荫下歇息,下车走走。
路上偶尔也会遇见一些结伴游玩的游客。见她一个小姑娘坐在路边,看上去不像本地人,也会跟她聊几句。
得知她在寻人后,那些游客们都很热心,不仅问她要了照片,还加了联系方式,说他们也会帮着找,要是遇到了第一时间联系她。
但可惜的是,整整七天,除了一些安慰话,她并没有收到任何跟他相关的消息。
温叙白,像是真的从这片海域人间蒸发了。
傍晚,夕阳沉落海面,漫天橘红余晖铺洒在浪尖,美得治愈,却也残忍。
田小棠把车停在盘山公路的观景台。侧头望着一望无际的沧海,安静坐了很久。
七天地毯式的寻找,最终一无所获。
她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宝宝,我们还没找到爸爸。”
“不过没关系的,找不到,我们就慢慢找。”
“整片岛找完,我们就找近海。近海找完,我们就找远海。”
“妈妈不信,爸爸会真的留在这片海里。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第八天,田小棠没有再往更偏远的村落跑。
她在地图上看到前方有一个镇子,比之前路过的那些村落都要大。
据说每周有一次集市,周边村子的人都会过来。
她想着集市上人多,也许有人见过他呢。
她开车去了那个镇子。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沿着镇中心一条土路,两边摆满了摊位的那种,很简陋,但却很热闹。
卖水果的、海鲜的、手工编织品和旧衣服的,人来人往,说话声嗡嗡的混在一起。
恍惚间,她想起过完年跟温叙白去逛古寨集市的情景,要是此刻他也在,那该多好啊…
田小棠把车停在镇口,拿了照片和手机下了车,沿着摊位一个一个问过去。
这么多天以来,她已经习惯了被拒绝。
她走在人群里,手里拿着照片,目光在一张又一张脸上掠过。
就在她觉得今日又会是寻人无果的一天时,忽然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一个卖手工木雕的摊位前,背对着她,正低头看一只小木船。
他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身形很高,肩膀宽阔,侧脸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线条。
和温叙白很像。非常像。
田小棠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
她穿过人群往前走了几步,嘴巴已经比她脑子先喊出了那个名字:“……温叙白!”
那个人听到了,慢慢转过头来。
但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皮肤比温叙白黑一些,眉骨更高,鼻梁没有那么挺,下颌的线条更圆润。
他转过头来看到田小棠的时候,表情有一点疑惑,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了一句。
“你是在叫我吗?你也是华东国来的?”
田小棠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她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嘴唇微微张着。
集市上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有人撞到她的肩膀,她也没动。
那人见她没反应,又问了一句:“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找谁?”
田小棠看着他,忽然就蹲了下来。
膝盖弯下去的动作很突然,她把脸埋进手里,肩胛骨顶着薄薄的衣料,整个人蜷缩在人来人往的集市角落里,放声哭了起来。
她哭得太厉害了,周围几个摊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转头看她。
那个被她认错的陌生男人也是一脸错愕,他随即蹲下身,但不敢碰她,蹲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
“……小姐?你还好吗?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帮你报警或者叫个救护车什么的?”
田小棠没有回答,她哭得浑身都在抖。
那人蹲在旁边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他转头跟旁边的摊主说了句什么,摊主给他递了一瓶水,他拧开盖子递到田小棠旁边。
“你先喝口水,别哭了,有什么事好好说……”
田小棠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
她满眼泪痕的抬起头,浓密的睫毛湿答答的。
她看着面前那个蹲着的男人,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你背影跟他长得很像。我以为是他,我找了他很久了。我找不到他了。”
那人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落回她手里攥着的那张照片上。
他没多问什么,怕越问对方越伤心。
他把水又往她手边递了递,“……你喝点水吧,先别哭了。”
田小棠接过水,拿在手心里。
她看着他那张和温叙白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说了一句:“……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你跟他长得,身形真的很像。”
“我好想他。”
“我真的、太想太想他了。”
那人身形一僵,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田小棠把手里的水放在地上,往前倾,男人张开双臂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短,可能只有三四秒。
她闻到他身上有烟味和汗味,和温叙白那种清冽的、带着一点点木质调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她松开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就转身往集市外走。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十几步,忽然追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如果你要找的人真的在这片岛上,你可以去镇上的华人商会问问。”
“那边有个老头子,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认识很多人,说不定能帮你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