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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已经零星来了不少人。
领班穿梭在各个过道来回巡查,只要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所有服务生全都规规矩矩做事。
王宁三人也收敛小心思,端着托盘,装作勤恳忙活的模样,一点也不敢东张西望。
但等领班转身走远,拐进侧边备餐通道看不见众人的时候,三人又立刻松懈下来。
干活敷衍拖沓,收拾杯盏草草应付了事,时不时慢悠悠绕着宾客桌闲逛,眼珠来回打量席间西装打扮的年轻男士,小声凑在一起咬耳朵,盘算着找合适的机会上前搭话。
其余服务生都本本分分,专注收拾空盘、增补酒水点心,各司其职。
周玲玲端起托盘,也在忙活。
她沿着主桌外围走了一圈,收了几个空杯子,又换了一个干净的托盘。
忙碌了没多久,入口处的人群忽然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
说话声低了,大家的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看去。周玲玲下意识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走进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量很高,表情沉稳,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旁边跟着一个女人,穿着墨绿色旗袍,头发盘起来,气质温婉得体。
他们走得不快,但一路上不断有人停下来跟他们打招呼,态度恭敬。
周玲玲不认识他们,但能看出来,这两个人身份不低。
旁边一个服务生低声说了一句:“那是温家老爷子和他夫人吧……”
另一个接话:“长得跟那个年轻老板好像有点像。”
服务生小声的闲谈飘进耳朵里,周玲玲收回视线,心底没起什么波澜。
她端稳手里的托盘继续往前走。
这些人的生活离她很远,她只是来赚钱的,做完这场工就拿钱走人,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这里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她的余光里,那两人已经被引到了主桌的位置坐下。
主桌的灯比别处亮一些,白桌布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花束。
那位穿旗袍的夫人坐下的时候,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嘴角带着笑,看上去心情不错。然后就转身往侧面的走廊方向走去。
周玲玲的目光跟着那件墨绿色旗袍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路,很快就收回来,低头继续收空盘子。
走廊里,白娴纯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电梯方向走。
晚宴还没正式开始,但她已经坐不住了。
她想去看看田小棠,看看她准备好了没有,紧不紧张,还有今晚的妆造如何。
虽然温叙白说“都安排好了”,但她不亲眼看一下,总觉得不踏实。
其实她从知道田小棠来的当天,就想去找她了。
只是温仲谦一直说“你过去反而打扰他们”,加上晚宴这边宾客名单、座位安排都需要她最后确认一遍,她也不好抽身。
现在该对的人都对过了,该确认的也确认完了,她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她走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跨进去,按了顶层的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的时候,她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她想起温叙白小时候,第一次参加学校演出,她在后台帮他整理领结,手都在抖。
现在他长大了,轮到他带人来参加晚宴了。她这个做妈的,反而比他还紧张。
电梯到了顶层,她走出来,走到总统套房门口。她敲了两下门。
来开门的人是温叙白。
“妈?你怎么上来了?”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他明显顿了一下。
白娴纯没搭理他,目光直接越过他的肩膀,往房间里看:“小棠呢?”
“在里面。”
一想起这个宝贝儿子拒绝她去南城小住,她就不大爽快。
白娴纯瞥了眼温叙白后,只当他不存在,直接绕过他走了进去。
田小棠正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一个吊坠,正在调整角度。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是白娴纯,笑着喊人:“阿姨……”
白娴纯嘴角立马勾了起来,跟刚才门口对着温叙白时判若两人。
她走到田小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浅香槟色的长裙从肩线流畅地垂落,腰身收得刚好,裙摆自然散开,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
头发盘起来之后,脖颈的线条拉长了,耳垂上那对珍珠耳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化了淡妆,眉眼比平时更深了一些,但不浓,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安静、恰到好处。
白娴纯的目光从她的发梢看到她的裙摆,又落回她的脸上,停了一拍。
“哎呀,真好看。比我想象中的还好看。”
田小棠原本微微绷着的肩膀,在听到这这句话之后,悄悄松了一点。
看完之后,白娴纯伸手帮田小棠把胸口吊坠的位置正了正:“这个稍微歪了一点。”
田小棠低头看了一眼:“……我刚才弄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白娴纯退后半步,又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这条裙子选得也不错。”
田小棠笑了一下:“是……他选的。”
白娴纯看了温叙白一眼,目光里有种“你总算做了件靠谱的事”的意思。
温叙白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白娴纯转回去,又看着田小棠:“紧不紧张啊?”
田小棠轻轻点头:“有一点。”
“正常。”白娴纯说,“我第一次参加温家的晚宴,也紧张。”
她顿了顿,又伸手帮田小棠把耳畔的一缕碎发拂了一下:“但你不用担心。你今晚只要站在阿叙旁边就行,别的都不用管。”
田小棠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白娴纯这才转过头,认真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温叙白。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量笔挺,站在门框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跟小时候被她按在椅子上剪头发时那个乱动乱扭的小男孩判若两人。
这小子小时候闹脾气、摔东西、被他爸追着打的画面还跟昨天似的,才一转眼,都要娶媳妇了。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田小棠一眼。
“好了,我不耽误你们了。我在下面等你们,到点了再下来啊,不着急。”
“……嗯,谢谢阿姨,您慢走。”
白娴纯转身往外走,经过温叙白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你爸也在下面了,别墨迹太久,照顾好小棠。”
温叙白“嗯”了一声,没下文了。
白娴纯瞪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走到电梯门口时,一想到田小棠乖巧的模样,忍不住嘀咕一句:“还是闺女好,女儿多贴心啊。”
如果当年没有那些事情,她应该也能拼个闺女的吧。
…
酒店门口,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停下。
门童拉开一扇又一扇车门,保安在车道两侧站得笔直,手势利落地引导着车辆依次停靠。
下来的宾客穿着礼服和西装,有人独自前来,有人挽着同伴。
没有喧哗,没有多余的动作,所有人都在安静地,有序地往酒店大门走去。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酒店对面的街角、侧门的阴影处、大堂侧面的通道口,都站着一些人。
他们穿着便服,没有标识,耳朵上挂着微型通讯耳机。
他们的目光始终在人群和车辆的间隙里移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有人低声对着耳机说了一句:“郑家的车一个小时后到。”
耳机那头回了一句:“收到。”
说完,那几个人重新隐入暗处,像是没出现过一样。
此时的大厅里已经不像下午那么空了,水晶灯调到最亮,衣香鬓影,来往的脚步声被厚地毯吸走大半,说话声压得很低,整个空间像一个正在缓慢蓄满水的容器。
宴会厅里,周玲玲端着空托盘站在主桌侧面的位置,目光扫过那些陆续落座的宾客,没有多看。
领班从她旁边经过,低声说了一句:“差不多了,人快齐了。都打起精神来。”
周玲玲“嗯”了一声,把托盘换到另一只手上。
她走过主桌旁边的时候,一位穿宝蓝色礼服的太太侧过头来:“小姑娘,帮我换一杯水。”
周玲玲停住脚步:“好的。”
她把托盘放下,接过水杯,转身去换了一杯温水,端回来,再放到那位太太手边。
太太没有看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周玲玲站在原地等了两秒,确认没有别的吩咐,才端起托盘继续往前走。
她快速扫了一眼靠近门口的末尾几桌。
江晓余正弯着腰,把一杯饮料放在一位客人手边,动作有些生涩,但还算稳。
旁边几个服务生也在各自忙碌,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