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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无极门
「真武派掌门玉衡顿首，书呈巫疆同道：「猥以不德，执掌门户。顷以敝派逆徒楚南溟，秉性激烈，刚愎自用，比来更勾结六指太岁，暗算驭兽斋同道，罪孽深重。
「玉衡无能，虽加严训痛惩，冀其悔改。讵料逆徒魔根深重，冥顽不灵，竟尔负罪潜逃，怙恶不悛。为维系正派清誉，兹将逆徒楚南溟逐出本派门户，革除弟子身份。
「自今而后，该逆徒非复敝派弟子，若再有勾结妖邪丶为祸天下之举，祈我正道诸友共诛之。
「临书惶愧，言不尽意，伏惟谅之。」
颜言砚手里拿着一张绫纸，将上面的内容念了一遍，大致可概括为：针对驭兽斋的阴谋是楚南溟乾的，真武派对此不知情，如今已革除对方的弟子身份，将来发生什么事，都与真武派无关。
楚南溟安静地听完，脸上并无表情，仿佛早已有所预料。
《不灭剑典》不愧是真武派的镇派宝典，不过数日，她的伤势已恢复得七七八八，面色红润，气息沉稳，根本看不出半个月前曾命悬一线。
孙祈忍不住道：「这种鬼话也有人信？或者说，真武派竟觉得别人会相信这番鬼话？」
颜言砚收起绫纸，不紧不慢道：「真武派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们又发了第二个公告—已查明六指太岁公孙潜乃幽寰老祖徒弟，驭兽斋将其明正典刑，而幽寰老祖睚眦必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恐将对驭兽斋不利，为扶正祛邪，真武派决定向千阙宫宣战，2
并邀请驭兽斋联手，共诛邪魔。」
姚绯玉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妙啊！此计以进为退，真武派主动宣战，虽不能证明自身清白，却堵住了悠悠众口，谁能指责一个向魔道宣战的门派？即便心存怀疑者，为了「正道大局」也会选择闭嘴。
「何况真武派的理由是保护驭兽斋」，驭兽斋若拒绝联手，反倒显得心胸狭隘，为私仇罔顾公义，而一旦双方成了并肩作战的盟友，驭兽斋还怎么拉下脸来狮子大开口？此计可谓一举两得。」
颜言砚颔首，又道：「不止如此，于萧乘云而言，与真武派联手，恐怕比独自面对千阙宫更加凶险，同床异梦，各怀鬼胎，谁也不知道何时会被背后捅一刀，若换作是我，宁可单打独斗，也不愿与这等盟友同行。」
孙祈不解道：「既然如此，驭兽斋为何不乾脆公开声明，前车之鉴，不敢轻信真武派，两派可以联手对付千阙宫，但各自为战，分头行动，如此既不失正道大义，又不必分出精力提防。」
颜言砚摇头道：「那便是公开撕破脸了，即便灭了千阙宫，两派从此也只能做仇人。
以驭兽斋与人为善」的行事作风，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选这种做法。」
楚南溟一直沉默，此刻忽然开口：「我已遭真武派通缉，留在此地，可会给贵院带来麻烦？」
颜言砚摆手道：「所以我们才要趁着真武派与千阙宫抽不出手的时机，尽快荡灭东瓯古城周边的邪魔外道，清理出一片乾净的天地，不过，为防万一，还请剑姬委屈一下，遮掩身份，对付喽罗的时候，尽量不用真武派的武功，用了要保证灭口。」
楚南溟点头道：「不用本派武功不难，我早年游历时也曾学过几门外派剑法，足够应付，只是从未学过遮掩身份的本事，需得寻人请教。」
孙祈摆手道：「不必学，我有一件披风法器，披在身上便可随意改变相貌着装，极为方便。」
说着就从手环中取出一件银灰色披风，递了过去。
这是他从绍玄界批量购入的变装法器，本是直播常用的道具，因为多买有折扣，他一口气买了十件，剩下的打算放在道院作为内部福利，允许学子用灵石换取。
楚南溟接过披风，道了声谢，当即披在身上，心念微动，霎时，她的身形丶面容丶衣着尽数变幻。
白衣女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英姿勃发丶锐气逼人的青年男子，身量高出原来半头，肩背宽阔，剑眉星目，一袭青衫，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姚绯玉看得有趣，拉着孙祈的袖子撒娇道：「师父，我也想要一件。」
幻影披风功能齐全，哪怕是量产工业品，价格也不便宜，放在地球上，定位类似于高端电子产品。
但「高价」只是相对于过去的孙祈，如今的孙祈靠着正心道院和祈安堂赚取灵石，早已是土豪一个，不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当即从手环又取出一件递了过去。
姚绯玉欢喜地接过，当场试了起来，一会儿变成白发老妪，一会儿变成黄口小儿，玩得不亦乐乎。
颜言砚盯着楚南溟变身后的模样，端详了片刻，忽道：「这是玉衡真人年轻时的相貌吧？」
楚南溟用男子的声音「嗯」了一声，随即解除幻化，恢复了本来面目。
孙祈道：「我还以为剑姬会对幻化他人有所抗拒。」
楚南溟淡淡道：「我并非不知变通之人，只是过去遇到的问题，挥剑便能解决，也用不着其他手段。」
颜言砚在墙上挂上一幅东疆地图，指着东瓯古城周边道：「此前我们悄悄铲除了不少邪魔外道，但邪修不是聋子，定然听到了风声，有所防备，接下来再做清剿，怕是很难再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得做好攻坚战的准备，甚至要提防对方设伏。」
楚南溟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标记简洁明了，一看便明白代表的意思。
她扫了一眼，指着几处打了红叉的位置，好奇道：「这些都是贵院消灭的邪道门派？
我记得贵院成立还不到一年吧，竟然铲除了这么多？」
孙祈道：「既然在此开宗立院，自然有维护本地秩序之责，这些草菅人命的邪魔歪道，留他们一日，便多害一日百姓，于公于私，除之有益。」
楚南溟微微挑眉：「于公的道理我能明白，但于私怎么说？莫非贵院也如寻常门派那般，收取百姓供奉？」
一般来讲，门派收百姓供奉，同时提供庇护，而道院靠收学费维持生计，并不庇护百姓，但这终究只是潜规则，并非明文规定，也没有执法者维护秩序，难免出来一些不讲究的道院，仗着山中无老虎为所欲为。
孙祈将自己在道院教授五门耕植术法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道：「先不说生源，百姓安居乐业，方有余力请道院学子施术护田，若朝不保夕，哪有闲心种田丶积蓄家业？」
楚南溟沉默良久，由衷钦佩道：「不意道友既有斩邪荡魔之坚志，又有体恤民生之仁心，若是早日相逢，或可成为知己。」
姚绯玉取下幻影披风，眯起眼睛，警惕地盯着楚南溟。
颜言砚指着地图上东瓯古城东北角一处标注，摺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拉回正题道：「如今东瓯古城周边，实力最强的当属这家无极门，只要将此派拔除，余者碌碌，不足为虑。」
他顿了顿，继续道：「无极门掌门马昭明与其道侣葛清漪皆为筑基后期，前者修炼炎属功体，后者修炼冰属功体，联手威能倍增，其门下还有一位筑基中期的长老，名唤顾景，此人原本出身通州的名门正派，因爱慕葛清漪，竟叛出师门，投了无极门。」
孙祈闻言，不由愕然：「小道消息是假的吧？这等三角关系，他们竟没有内订？马昭明如何能容忍一个爱慕自己道侣的人在门下？」
颜言砚戏谑一笑，摺扇遮住半张脸：「说不定这位马掌门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孙祈皱眉，正要再说，却见楚南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口中将「马昭明」「葛清漪」两个名字念了几遍，忽道：「我大概知道这两人的底细。」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她。
楚南溟缓缓道：「马昭明本名骆昭明，他修炼了一门秘法，可将自身化为阳体与阴体，葛清漪便是他的阴体，葛者，谐音「各」，马」与「各」合起来便是「骆」字，此等拆字藏名之法不可谓不粗陋，他大概也没想骗过知情者。
「八年前我曾追杀骆昭明，一番苦战后将他重创，正要取其性命，谁知他竟当场分化阴阳双体，其中阳体承接本体所有伤害，阴体则完好无损，我没料到会有这番变化，加上也受了伤，没能将两人留下，功亏一篑。」
室内一时沉默，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只觉得荒诞不经。
姚绯玉忍了一会，没能忍住，开口问道：「那个顾景到底知不知道此事？若他真对葛清漪有私情，身为阳体的马昭明岂能不知？所以马昭明是故意用阴体去笼络下属，还是他真有特殊癖好？」
孙祈瞪了她一眼，呵斥道：「小孩子家家，胡思乱想些什么。」
姚绯玉低下头，小声嘀咕道：「我年满十六，已经可以及笄，不是小孩子了。」
孙祈只当没听见，转头看向楚南溟：「楚道友，依你之见，骆昭明此人实力如何？」
楚南溟沉吟片刻，道：「八年前的骆昭明仅有筑基后期修为，分化出来的阴体阳体则是筑基中期，以此论之，现在的骆昭明肯定已臻至筑基圆满，交战时最好将阴阳双体隔开，别给两人聚合为一的机会。
「此外，我曾对骆昭明进行调查，发现他虽非千阙宫弟子，但跟千阙宫有着非常紧密的关系，尤其是他显露名声前的那段时间，千阙宫曾大批抓捕低阶修士试功，失败者皆因体内阴阳之气逆冲而亡，因此我判断骆昭明就是那批试功的幸存者。
「本来我想抓住他，藉此逼问千阙宫主持试功之人的消息，但他似乎有所察觉，销声匿迹躲藏起来，再之后我便因追杀六指太岁废了功体，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颜言砚道：「若剑姬判断为真，只怕千阙宫会遣人长期监视骆昭明，因此要铲除无极门，必须等真武派和驭兽斋与千阙宫开战，将对方注意力吸引走的时候才能下手。」
孙祈问道：「需要多久？」
颜言砚推测道：「真武派迫切想要扭转舆论风向，以及造成既定事实拖驭兽斋下水，应该会尽快动手，至少换成我的话，现在已经发起试探了。」
孙祈点了点头：「那就各自分配一下主要目标吧，一共三人，选合适的对手。」
无极门只有方才提到的三人是筑基修士，其余皆是练气修士，出现了很明显的断档，这在二流魔道门派中是很常见的情况。
原因很简单，就是生源不足，没人愿意去。
魔道门派要么如千阙宫那般有金丹真人坐镇，别人冲着背景靠山去，要么本地只有自己一家，别人没得选，否则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大家没道理不选口碑在外，吃相更好的正道门派。
颜言砚忙道：「哎呀，在下一介谋士，不擅与人厮杀，但身为道院的一份子，我愿意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这个顾景就交给我吧，不说战而胜之，至少拖住没什么问题。」
上来就挑走了实力最弱的，但孙祈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颜言砚表面上展现出来的实力就是筑基中期，已经尽了责任，不好再苛求。
楚南溟道：「阳体阴体于我没差别，非要选一个的话，我更愿意选阴体，毕竟上回就是她从我手中脱逃，正好一并清算。」
「那阳体就交给我。」
孙祈从善如流，又伸手在地图上一指：「此处是峡谷，天然适合布阵，而且离无极门不远，只要将敌人引出来，就可以藉助阵法将阴阳双体隔开，我有个诱敌的法子，但需要弄到顾景和葛清漪写过的书信。」
颜言砚笑眯眯道：「此事不难，交给我吧。」
孙祈懒得问具体实施方案，转头对二徒弟道：「你带着霸下在外围巡查，哪里发生不利的变数，就援助哪里。」
高守拙点头道：「弟子明白。」
姚绯玉有些吃味的看了一眼师弟，这家伙只是去了一趟驭兽斋参加节庆，结果不仅自身突破到了练气后期，还带回一只筑基中期的灵宠，现在都可以参与核心行动，不像自己，只能负责扫荡喽罗角色。
有同样的想法也包括一直默不作声的王自牧，两人对视一眼，均暗下决心，要尽快筑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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