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565章求签(第1/2页)
“你急什么?万一真有内伤呢?”
唐甜甜的声音闷闷的。
丁维钧没有回头看她,自顾自地站在公交站牌下面,两手背在身后。
他的背有些驼,蓝布中山装的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内伤?哼。人家大夫说了,花生米那么大。花生米。你当是揣了个西瓜呢?”
他愤愤不平。
他娶过俩老婆了,生过两次孩子了,唐甜甜跟他那两个前妻相比,就是太娇了,太作了。
这是娶年纪很小的老婆的报应吧。
丁维钧如今深深认为,他就是现世报。
公交车来了。
丁维钧把唐甜甜拉上车,两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一路无话。
唐甜甜靠着车窗,纱巾重新裹好了脑袋,遮住了那道血口子和狗啃一样的头发,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灰扑扑的楼房,骑自行车的人,卖冰棍的大妈。
她忽然转过头,盯着丁维钧斑白的鬓角。
那张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盯着前方座椅靠背上贴的“乘车守则”。
公交车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南郊终点站。
两人下了车,沿着那条烂泥路往回走。
唐甜甜的鞋踩在泥里,鞋跟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咕唧一声闷响,泥点子溅在小腿上,她连擦都懒得擦了。
拐过胡同口,唐甜甜远远地看到自家院门大敞着,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吴大明早已不知去向。
院门就那么敞着,门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门轴发出吱嘎吱嘎的干涩声响。
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摆着中午吃剩的碗筷,苍蝇在碗沿上爬来爬去。
唐甜甜冲进屋里翻了一遍——房契还在,户口本还在,藏在枕头底下的小布包也还在,里面是丁维钧给她的零花钱,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粮票。
好在这一会儿的工夫,胡同里那些捡破烂的、扒墙头的都还没发现这个院子门户大开,没人进来偷东西。
丁维钧把院门关上,正要别上门闩,一只手从外面推开了门。
那只手不大,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手。
手腕上戴着一块沪市牌手表,表带是棕色的牛皮,表盘亮晶晶的。
丁维钧抬起头,对上一副酒瓶底似的厚眼镜。
镜片后面的两只眼睛被放大了两倍,像两颗煮过头的桂圆。
陈秘书。
方老的心腹,市委办公室的老资格,跟丁维钧打过不下二十次交道。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锃亮的领袖像章,左手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右手掏出一块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
“丁维钧啊丁维钧,你这是晚节不保啊,哈哈!”
陈秘书的笑容在镜片后面闪烁,那副厚重的眼镜片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两道白晃晃的光斑,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丁维钧的脸沉了下去。
他一把抓住陈秘书的胳膊,把他拉进了院子,动作快得像拽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院门在陈秘书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门闩哐当落下。
“有事说事。”
丁维钧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5章求签(第2/2页)
陈秘书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领,不紧不慢地往院子里走了两步,目光越过丁维钧的肩膀,落在堂屋紧闭的门窗上。
窗帘是新换的,浅绿色的的确良布,半拉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用纱巾盖着脸的人影。
“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红粉佳人,能让你不顾一切——”陈秘书朝堂屋迈了一步。
堂屋里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唐甜甜的手从纱巾底下伸出来,摸到炕头上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绢,手忙脚乱地盖在脸上。
手绢是白色的确良的,边角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红花,那是丁维钧在供销社大减价的时候花八分钱买的。
好在陈秘书只是取笑了一句,并未真的闯进来。
他站在堂屋台阶下面,用手帕擦了擦眼镜片上的灰,重新戴上,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
他朝丁维钧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方老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儿——你跟你那位佳人,被举报了。”
丁维钧站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九月的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被举报?谁举报的?”
陈秘书摊开双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
他的手掌白嫩,掌纹细密,在市委办公室里握了几十年钢笔,连个老茧都没长。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这事压不下来。方老说了,他最多再压一天,就要转纪|委了。一天——你听懂了吗?”
丁维钧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
从灰白到惨白到铁青,像是一层一层被人刷上去的。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发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陈秘书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眼镜,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夹在腋下,压低了声音,语调里的戏谑和幸灾乐祸全都收了起来,变成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方老还说了——这事儿如果牵扯到他一丁点儿,他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你看着办吧。”
陈秘书转身拉开门闩,铁皮门吱嘎一声打开,又吱嘎一声关上。
他的脚步声在泥泞的巷子里渐渐远去,烂泥吸掉了大部分声响,只剩下模糊的呱唧呱唧声。
丁维钧站在院子里,游魂一般,一动不动。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像一截枯木。
他的目光越过堂屋的门窗,透过那半拉着的浅绿色窗帘,落在屋里那个人的身上。
唐甜甜还躺在炕上,手绢盖在脸上。
他只能看到她身体的轮廓——瘦瘦的,蜷缩在炕角,肚子上盖着一条薄毯。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年轻,刚当上科长,意气风发,去某地出差。
工作之余他一个人去爬了山,半山腰遇到一座破败的道观,香火早就断了,连神像上的金漆都剥落了。
观前有个老道人坐在石阶上晒太阳,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一样深。
他闲着无事,跟老道人聊了几句,随手抽了个签。
老道人拿着他的签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的脸,慢条斯理地说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