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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光斑(第1/2页)
见齐薇薇神色有异,凌和平认认真真解释起来:
“薇薇,唐甜甜总是使坏,坏主意层出不穷。
薇薇你太善良了,她的那些坏招你总是防不胜防。
总之,这么个仇人在外面一天,你就一天不得安宁。”
凌和平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节奏又急又短,
“我实名举报的。
把她的情况——假身份、之前的案底、南郊的地址——全写进举报信里了。
材料是今天上午送到市局的,最晚明天吧,人就该抓回去了。”
齐薇薇沉默了。
她没说自己真正的想法,没说现在唐甜甜活在泥潭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炼狱。
这样阴暗的心思,即使是和平哥也不能说。
齐薇薇不想让唐甜甜进去,她想让唐甜甜死。
她根本没有那么善良。
她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摊茶水渍,茶渍的边缘正在慢慢洇开,像一个不断扩大的版图。
她心里清楚,凌和平做的事正是她一直以来想做的事——让唐甜甜伏法,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只是今天看到唐甜甜那个样子,她忽然产生了一种更残忍的想法:也许监狱之外的生活,对唐甜甜来说才是真正的牢笼。
“那丁维钧呢?”她抬起头问。
凌和平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落进井水里,闷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法律不会放过一个罪人。
唐甜甜的假身份是他丁维钧一手伪造的。
结婚证是他找人办的,每一桩每一件都有案可查。
虽然吕干事当了替罪羊,但这件事漏洞百出,根本禁不起查。
他以为办了病退就能一笔勾销?
呵呵,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
京市南城人民医院急诊室。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医生护士们行色匆匆。
丁维钧背着唐甜甜,撞开急诊室的门,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咬着牙把唐甜甜往一张椅子上放,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子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在皱巴巴的蓝布中山装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渍。
唐甜甜蜷缩在检查床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音又细又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救命!快救救我的孩子!”
丁维钧的声音沙哑急促,带着老年人剧烈运动后特有的喘鸣音。
值班大夫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方脸,嘴唇上蓄着一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髭,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笔。
他从诊桌后面慢悠悠地站起来,翻开病历本,钢笔帽拔下来,抬眼扫了丁维钧一眼:
“你女儿得了什么病?说症状。”
丁维钧的脸腾地涨红了。
他松开了扶着唐甜甜的手,两只手在身上胡乱蹭了蹭,声音拔高了半度:
“这是我老婆!不是我女儿!她怀孕了,刚被人在肚子上踢了一脚——快救救她!”
急诊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正在给另一个病人换药的小护士转过头来,目光在丁维钧花白的头发和唐甜甜那张裹着纱巾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抿了抿嘴唇,又把头转了回去。
值班大夫的笔尖在病历本上顿了一下,一滴墨水洇开,他低头看了看病历本,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对“老夫少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4章光斑(第2/2页)
大夫放下笔,朝护士招了招手:“床推过来,先检查。”
护士们围了上来,四只手小心翼翼地把唐甜甜从候诊区的硬板凳上搀起来,半扶半抱地挪到检查床上。
唐甜甜的身体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膝盖顶着胸口,两只手护在小腹上,全身都在颤抖。
她的纱巾在搬运过程中松开了一角,露出额头上那道被炉钩子划开的血口子,血痂已经凝成了暗红色,像一条蜈蚣趴在眉梢上。
护士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看了丁维钧一眼。
大夫戴上听诊器,把听筒放在手心里捂了几秒钟才贴在唐甜甜胸口。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唐甜甜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紧了嘴唇。
大夫听了心肺,又测了血压,翻了翻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然后,又问她是怎么被踢的,让她指被踢的地方。
然后他直起腰,朝护士做了个手势:
“给她打一针6542。”
针头扎进皮肤的瞬间,唐甜甜的身体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弛下来。
十分钟后,她的呻吟声停了。
蜷缩的四肢缓缓展开,像一朵被人轻轻抖开的皱纸团。
又过了五分钟,她从检查床上坐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两只手在肚子上摸来摸去:
“我肚子……好像不疼了?”
大夫靠在诊桌边上,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在手里一圈一圈地绕着,漫不经心道:
“你的胚胎现在也就一颗花生米大小。
你被踢的部位不是子宫——你捂着的是肚脐上方,那是胃区。
你是因为被踢,引起了腹腔脏器的痉挛。
6542是解痉药,现在药效上来了,痉挛解了,自然就不疼了。”
唐甜甜眨了眨眼睛,忽然又皱起眉头,两只手抱住了脑袋:
“大夫,再给我检查一下吧。
我头也疼,背上也疼,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肯定还有内伤,您再给我查查——要不给我输点营养液吧?
再开点营养药!
安胎的药也开点儿,我身子底子弱,得多补补。”
丁维钧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唐甜甜的胳膊,把她从检查床上拉了下来。
他的力道不算特别大,但是他这辈子没有过的粗野。
唐甜甜被他拉得一个趔趄,纱巾从头上滑下来,露出那头狗啃一样的乱发。
“行了行了,别装了。既然孩子没事,你被踢两脚也不是纸糊的。”
丁维钧的声音里裹着一层压都压不住的厌烦,另一只手已经从兜里掏出了钱包——洗得发白的蓝布钱包,鼓鼓囊囊的,最外层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粮票,
“大夫,多少钱?”
大夫看了一眼护士递过来的处置单:“一毛五。”
丁维钧从钱包里拈出两张皱巴巴的毛票放在诊桌上,朝大夫点了点头,拉着唐甜甜就往外走。
唐甜甜被他拽着,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大夫喊:“大夫,营养药还没开呢——”。
两人拉拉扯扯地出了急诊室,穿过候诊区,推开玻璃门,九月的午后的阳光兜头浇下来,热辣辣的。
唐甜甜挣开丁维钧的手,蹲在路边的白杨树荫下,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迹。
白杨树的叶子在头顶哗啦啦地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在她脸上印出一片片细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