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15章 挖坑不是先插旗
返回
关灯 护眼:关 字号:小

第415章 挖坑不是先插旗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郑森这句话说完,尾楼上下都没人接话。因为谁都知道,真正的险处,才刚开始。
    船能躲进礁石湾,只是让大家从「会不会死在海上」,变成了「会不会死在岸边」。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郑森转身,直接下令:「传三船主官丶火器哨总丶工匠头目丶医官,到旗舰中舱议事!」
    「是。」
    命令一下去,各处都动了起来。第三船已经半锚停住,旗舰也在礁后稳了船身。补给船则还在外侧偏后的位置,不敢压得太深,只保持着随时能进能退的态势。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中舱里,木桌已经摆开。海图丶测深簿丶岸边草草画出来的礁形图,全都摊在桌上。舱里有海腥气,也有煤烟味,所有人衣服都是潮的,可这会儿没人顾得上这些。
    施琅先到,接着是赵海。然后是两名火器哨总,一个姓周,一个姓沈,都是老兵出身。工匠头目姓鲁,原先在台湾修炮位丶整船坞干活,后来被调进远洋队。医官来了两个,一个宋时济,一个年轻点,姓陆。何文盛抱着册子在角落站好,笔已经蘸了墨。
    郑森等众人到齐,没有废话,直接抬手往桌上一点。
    「地方是找着了,能停船,也能下人。但怎么下,下去做什么,谁先去,谁后去,这里头一条都不能乱!」
    施琅先开口:「依我看,别图快。先上一百人。人少了站不住,人多了乱。」
    郑森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赵海补了一句:「缓坡那边地形平,能落脚。礁后那段若先占住,后头船上火器还能照应到。」
    工匠头目鲁老六抹了把胡子:「若真要上岸,俺也去。」
    施琅扫了他一眼:「你不去,谁挖坑?」
    舱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气氛松了一点。可郑森没笑,他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声音平稳:「这第一批上岸,不是去显威风,更不是去插旗喊话。先找水,再立营,再看人。」
    这句话一出,何文盛立刻记下。施琅也点头:「对。凡是刚摸到岸就举旗招摇的,不是蠢就是找死!」
    周姓哨总听得直点头,可还是问了一句:「都督,若岸上无人,咱们是不是先立大旗,也好壮声势?」
    郑森抬眼看他:「不立。」
    那哨总一愣:「为何?」
    「因为现在咱们连这里是不是西班牙人的眼皮子底下都没摸清。」郑森语气很淡,「旗一立,声势是壮了,可也等于告诉别人,这里来了外敌。现在咱们要的是落脚,不是唱戏。」
    这一句把那哨总问住了。施琅在一旁冷声接了一刀:「你若真想壮声势,等后头站稳了,我让你举着旗去他们城门口转!」
    舱里又静下来。
    郑森开始点人:「一百人。火铳兵六十,藤牌兵二十,剩下二十,工匠十二,刀牌手八。医官两人随行。」
    宋时济拱手:「臣领命。」
    郑森看了他一眼:「上岸之后,你先看水。不是看病。」
    「是。」
    「还有。」郑森顿了一下,「万一出事,先保药箱,后救人。」
    这话很冷,可宋时济一点不意外。他早就知道郑森是什么性子。打仗的时候,医官也是军械的一部分,药若没了,后头伤兵一片都得等死。陆医官年轻些,听了有点发紧,可还是咬牙应下:「下官明白。」
    接着,郑森开始布置具体动作。
    「第一波下去,先列半圆阵。火铳兵在前不对。藤牌兵在前,火铳兵半跪其后。工匠不上前线,落地后立刻去滩后掘浅壕,堆沙袋。」
    鲁老六听得快,立刻应道:「沙袋若不够,便先就地装砂石。」
    「嗯。」
    「还得带两门小佛朗机。」这次说话的是施琅,「别嫌重。只要滩上一站住,后头人心就稳了。」
    郑森没反对:「两门,各配炮手四人,先护住缓坡和小艇上岸处。」
    鲁老六有点犯愁:「都督,佛朗机下小艇,得拆。」
    「拆。」
    「那上岸后装起来要工夫。」
    「所以你得先去。」
    「明白了。」
    鲁老六不再多话。
    一项项令敲下去之后,舱里众人就明白了,这一百人不是试水的杂兵,而是一个能临时拉出滩头阵地的小营头。能打,能守,还能起工!
    这是郑森一路带出来的习惯。不管走到哪,先把火器和工事架起来。只要坑一挖,炮一上,局面就不一样了!
    议完,众人出舱。
    船上很快传开了,第一批要上岸了。但不是谁都能去。名册是施琅和郑森一起定的,挑的是硬手,能压住心气,能守规矩,手脚还快。
    有些想争功的,被一口回绝。理由也简单。
    「你太躁。」
    这三个字,比骂人还狠。被刷下去的人脸红,却不敢犟。因为大家心里也明白,第一批上岸不是去抢功,是拿命蹚路!
    半个时辰后,小艇开始准备。
    火铳先包油布,药筒再查一遍,燧石重新试火。藤牌检查皮绳,刀刃过一遍油。工匠把锹镐丶绳索丶木桩丶小佛朗机拆件都分开装。
    鲁老六一边盯着,一边骂:「蠢货,那炮耳单放!你把销钉弄丢了,上岸拿嘴装啊?绳子不许乱卷,待会儿卡住了你自己下海捞去!」
    工匠们挨着骂,动作却麻利。
    宋时济则带着陆医官在收药箱。止血散,解暑丸,金疮药,煮水的小铜釜,全都得带。陆医官小声问了一句:「先生,若真碰上当地土人放冷箭,咱们怕是顾不过来吧?」
    宋时济把药包压紧,头都没抬:「顾不过来也得顾。可有些人若中了喉丶中了心,你救不活,那就别浪费药。」
    这话说得直。陆医官一怔,随后默默点头。他知道,到了这一步,仁心要有,手也要硬。
    何文盛则跟在后头,看这边一眼,看那边一眼,越看越觉得胸口发热。从天津出发,到今天踩到这片岸边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记帐的。可现在他看明白了,自己不是看热闹,自己是在记大明第一次怎么落脚!
    若这一百人站住了,后面几千几万人的路,都从这里开始!
    想到这,他赶忙追上郑森:「都督。」
    「说。」
    「下官……也想随第一批上岸。」
    郑森脚步都没停,只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会打枪?」
    「不会。」
    「会挖坑?」
    「……不会。」
    「那你上去做什么?」
    何文盛脸一热,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下官想亲眼记下第一遭上岸……」
    郑森脚步停住了。
    何文盛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说错了。结果郑森看了他两息,淡淡回了一句:「你若死在滩头,谁替本都督记后头的事?」
    何文盛张了张嘴,没敢再争。施琅在一旁哼了一声:「想立功,先把字写好。船上这几张图少一个点,后头就可能多死几十个人。」
    何文盛一下清醒了。
    是。
    不是只有上岸的才算冒死。
    他赶紧躬身:「下官明白了。」
    郑森这才继续往前走。
    很快,第一批登岸的人在甲板上列了队。六十名火铳兵,二十名藤牌兵,二十名工匠与辅兵,分成两拨,依次下艇。
    周哨总站在前头,嗓子不高,却一句一句说得清楚:「记清。上岸之后,不准乱看,不准乱跑。先守滩,后上坡。藤牌在前,火铳在后。听号,不听人吼。谁若脱阵,军法!」
    兵卒齐声应下。这声音不算大,可都压得住。
    郑森走到队前,扫了一眼每个人。
    「你们这一百人,是头一批。不是去夺头功,是去给后面的人搭命!你们站住了,后头三船就有脚。你们若乱了,三船就都得悬着。所以记住一句,先挖坑,不先逞威风!」
    周围一片安静。没人敢笑,也没人敢轻视。因为这话太直了,可直就是实在!
    说完,郑森摆了摆手:「上艇!」
    「是!」
    小艇一只只放下,绳梯垂下去。士兵背着火铳丶腰刀丶药筒,踩着晃动的木梯往下。有人脚下一滑,旁边老兵一把拽住:「看脚!」
    「是!」
    工匠们抬着拆开的佛朗机炮件,累得龇牙,却不敢出声。鲁老六自己跳下最后一只小艇,坐稳后还不忘骂了一句:「都把炮耳护好!」
    岸边离得不远,可这段水走得不轻松。礁石湾里浪虽小,可礁影多,小艇摇桨时还得不停修正方向,避免蹭上暗石。
    周哨总站在艇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缓坡。施琅在船上用千里镜看,郑森也在看,没有谁说话。这时候多一句废话都嫌多。
    终于,小艇先后靠近滩头。
    「下!」
    一声令下,最前头的藤牌兵先跳了下去。海水没到膝盖,脚下是碎石和沙混着的滩。人一落地,立刻把藤牌架起来,面向坡上。后头火铳兵踩着他们让出来的位置,迅速下水,半跪列开,一支支火铳抬起来,对准前方。
    没有人乱叫,只有军官压着嗓子发号。
    「左翼张开!」
    「守缓坡!」
    「火种护住!」
    紧接着,工匠们也开始下水。
    佛朗机炮件最麻烦,重,还怕磕坏。几个人咬着牙,一趟趟往滩上扛。鲁老六一上岸,根本没看四周,先蹲下抓了一把沙,接着抬头看坡。
    「这地方能挖!来五个!先把浅壕开出来!」
    工匠和辅兵立刻扑上去,锹镐一抡,第一铲土就翻了出来。
    这是大明军队第一次在美洲海岸动土。不是为了种地,是为了活命!
    何文盛站在船上,看得喉咙发紧,手已经自觉在册子上飞快写了起来。
    「某时,首批兵百人登岸……」
    「先列半圆阵……」
    「先掘浅壕……」
    他写得快,心也跟着跳。
    此刻滩上已经成了两个世界,一个是站着的,一个是趴着挖的。火铳兵和藤牌兵守着前头,工匠在后头拼命下锹。没多久,沙土就堆起了一道浅浅的胸墙。
    不高,可有了这道坎,人就能蹲在后头装药,能避箭,也能挡第一波冲击!
    鲁老六又喊:「把沙袋拉过来!快!」
    辅兵从艇上拖下麻袋,装沙,堆叠。另一边,小佛朗机的炮架也开始装了。一件件拼,一根根销钉砸进去。鲁老六满手是泥,还不忘亲自上手扣炮耳。
    「偏了,给我扶正!」
    「再歪一点,你这炮就朝天放了!」
    火铳兵那边,周哨总已经把阵形调开了些。他不让人挤在一起,而是半圆张开,把缓坡和滩头一起罩进去。这样一来,不管上头有什么东西下来,先吃火铳再说!
    宋时济和陆医官则带着两个药童,顺着那条低洼沟去找水。当然,周边有兵护着。他们走得不快,一边看泥色,一边看草根。
    陆医官蹲下摸了摸地面,压低声音道:「先生,这边湿。」
    宋时济点头:「顺着走。」
    又走了十几步,低洼处果然见到了细细一股水,从石缝和土根间渗出来,汇成一条不大的溪。水很浅,但清。
    陆医官眼睛一下亮了:「有水!」
    宋时济没让他激动,先蹲下闻了闻,又用手捧了一点看色:「别急着喝,先取样。」
    他吩咐药童拿小陶罐装了一罐,又让人继续往上游看看。这时,护卫的一个兵低声道:「宋先生,这水能用么?」
    宋时济回了一句:「煮过再说。但有水,就能活。」
    这句才是最重要的!
    很快,消息就传回船上。
    「回都督!低洼沟里发现淡水!」
    甲板上一阵压着的欢声。何文盛笔都差点顿住。真有水,那就不是踩一脚就走!
    郑森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松动,但他还是只说了一句:「好。让医官验清。」
    然后又加了一句:「再传下去,滩头阵地没成之前,不准任何人脱阵取水!」
    「是!」
    就在众人忙着挖坑丶装炮丶验水时,岸上更远一些的山脊后头,一抹影子忽然闪了一下。
    很轻,轻到像是风吹树叶。
    可站在滩头左翼的一名藤牌兵看见了。他瞳孔猛地一缩,立刻低吼:
    「坡上有人!」
    一句话,滩头上所有人的脊背一下绷紧了!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