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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裂土封王？(第1/2页)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李承璟坐在御案后面，已经换了一身稍轻便些的玄色常服，腰间只系了一条素色的玉带。
杨居正、文天洋、谢晋以及韩琪几位接到召令的大臣先后入了宫，此刻都已经在御案两侧的矮凳上落座，从右到左依次排开。
军报在四人手中依次传了一圈，待四人全都看完，杨居正率先站起身来，朝着李承璟深施一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倭国十万大军一朝覆灭，从此再无与天朝抗衡之力。平定倭国，指日可待。大乾万年，江山永固！“
他话音落下，文天洋、谢晋和韩琪也齐齐起身，跟着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御书房里的气氛一时之间喜气洋洋，连香炉里冒出来的烟都似乎飘得更欢快了。
李承璟却是抬了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
他的脸上虽然也带着几分喜色，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审慎。
他等几人都重新落座之后，才开口道：“朕今天召你们来，不是为了听你们说贺词。仗打得好，朕心里有数，但仗打赢之后怎么办，这才是今天要议的正事。朕不为别的，为的是商议之后倭国该怎么处置。“
他这句话一出口，御书房里的热络劲儿便立刻收敛了几分。
几位大臣都是人精，一听这话就明白，圣上这是已经开始在为战后的布局做打算了。
李承璟没有给几人太多酝酿的时间，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倭国虽然只是一介岛国，论疆域、论人口，也就和大乾的一个中等省份相当。若论地理，把它化作大乾的海外行省，从道理上来说是行得通的。毕竟自古以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倭国既然被咱们打下来了，设府置县、派驻流官，也不算逾矩。可问题在于，倭国远在海外，隔着一道海。眼下虽然水师强盛，可大海翻脸无情，遇上夏季的台风或者冬季的寒潮，海上动不动就封航数月。若真设了行省，这边朝廷发了文书过去，遇上风浪阻隔，一来一回怕是要两个月之久。地方上出了什么急事，等奏报送到京师，黄花菜都凉了。如此遥远而滞后的管理，在政务上多有不便。“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叩，又接道：“可若是不设行省，给予倭国地方一定程度的自主权。时间久了，人心易变。他们保不齐就会生出自立的心思。到时候朝廷的政令出不了港口，倭国名义上是大乾的一部分，实际上却成了独立之国，那咱们费了那么大功夫去打这一仗，又有什么意义？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罢了。“
这番话一出，御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位大臣各自低着头，眉头微蹙，都在心里掂量着圣上抛出来的这两个难题。
李承璟见几人还在消化前面的内容，索性把第二个问题也一并抛了出来。
“再说另一桩事。曹景隆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该怎么封赏？他原本就是燕国公家的嫡长子，世子之位早就在身上了，将来是要承袭燕国公爵位的。他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年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手握重兵、位极人臣了。这次在筑前国全灭倭国十万大军，功劳已经大到了顶。若是明年开春再一举平定倭国全境，那他这功劳就更是前无古人了。你们替朕想一想，这样的功勋，还能怎么封？再往上，可就是裂土封王了。“
“裂土封王“这四个字从李承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调和前面没有太大分别，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带着思虑的口吻。但落在四位大臣耳朵里，却像是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炸得每个人心里头都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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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姓封王，这是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当年太祖立国之时，为了安定天下，封了几位开国功臣为王，但那都是同姓宗亲，异姓功臣至多封到国公为止，再往上便是一道谁也不敢碰的红线。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异姓王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封地、意味着私兵、意味着世袭的藩镇，意味着中央朝廷的控制力在那一方土地上形同虚设。
一旦开了这个先例，日后但凡有立了大功的将领，朝廷拿什么来封？如果每次都封王，那天下还有几个王？如果只封曹景隆一个，那旁人又怎么服气？这道口子，轻易撕不得。
可话说回来，曹景隆的功劳也确确实实摆在那里。全灭十万大军，那是实打实的战功，不是虚报冒领。明年再把倭国全境打下来，那功绩就是开疆拓土、灭国定邦，放在任何一代帝王治下，都是要入太庙、配享千秋的。
这样的人，不重重封赏，寒的是前方将士的心；可赏得太重，又怕尾大不掉。
御书房里那盏烛火“噼啪“爆了一声灯花，跳了跳，把几位大臣脸上那复杂的神色映得明灭不定。
就这么沉默了好一阵子，杨居正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来，先朝李承璟拱了拱手，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陛下，依臣看，不如折中一下。“
李承璟挑了挑眉毛，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怎么个折中法？你细细说来。“
杨居正往前迈了半步，稳住身形，开始不紧不慢地道来。
“曹将军此次战功虽大，但毕竟倭国尚未全境平定，眼下只是歼灭了十万主力，本州岛还在石田信纲手中。若现在就论定灭国之功，还为时尚早。因此，臣以为，眼下不妨先封赏一个国公爵位。燕国公那边本就是曹将军的父亲，子承父爵是未来的事，而眼下再给曹将军单封一顶国公的帽子，那就是一门双国公。这件事在历朝历代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先例。前朝就曾有过父子同封国公的旧事，不算僭越，也不算逾制。如此，既彰显了朝廷对曹将军军功的肯定，又留足了余地。将来倭国全境平定之后，若论功再行加封，到那时朝廷可以另寻其他的恩赏方式，不一定非要走封王这一条路。譬如赐丹书铁券、增食邑、恩荫子孙、追封三代，桩桩件件都可以做得风光体面。圣上隆恩，只要摆出来了，天下人自然看得到。“
李承璟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想了大约有半盏茶的工夫，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有道理。倭国那边还没有完全打下来，现在就封王确实为时过早，也容易让前方将士生出骄怠之心。先封国公，既全了体面，又留了后手。等明年的事情办完了，再从容商议不迟。“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在座的四人，语气变得干脆了起来：“那就这样办。拟旨，封曹景隆为鄂国公，赐金印、玉带，加食邑三千户。其余部将，按战功高下依次论功行赏，从副将到偏将再到千总，各进一级，不得遗漏。这件事由吏部牵头，兵部辅佐，谢晋你和户部核一下俸禄和赏金的数目，这几日之内，拿出一份完整的封赏名单出来呈给朕看。快则三日，慢则五日，朕要看到东西。“
杨居正当即躬身领旨：“臣遵旨。“
其余三人也齐齐起身，拱手称是。
李承璟又看了他们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另外，曹景隆封鄂国公这事，先让内阁把旨意拟好，但不急着发出去。等年前最后一拨军报到了，确认前方没有突发变故，再下明旨。免得前脚封了，后脚又出什么岔子，闹得两头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