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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里尔帝国1149年春，玛蒂尔达61诺雅于都城入学，与众友同得神器。1149年夏，乘光明宫号往兽人之国。同年秋，往西访战争之国。冬……”
流钢停下笔。人国纸笔太少，又优先供给学院。她的工作就是用尽量精炼的语言，记录每年发生的一切。之前几年都算平稳，写点皇室成员间的对话也就是了。
今年的工作她也完成了。神器组、光明宫、教会与皇室成员也已各立小传。剩下的工作要等明年了。
摘下脸上的黑框眼镜，她揉了揉眼角。有人在外面敲门，她回了声请进。
玛蒂尔达和阿尔罗德斯一起挤进来，丝竹和小皇子紧随其后。黑泽渊跟在他们后面，步伐不疾不徐。
“悠着点，各位。她又不会跑。”他说。他指的是流钢，毕竟这是她的房间。
“哦，好的。”玛蒂尔达清清嗓子，告诉流钢，“女皇陛下希望我们来陪你！毕竟是新年嘛，大家一起比较热闹。”
“没错！来这边吧！”阿尔罗德斯把她拉出房间，“这里这里。大过年的为什么要记史啊，我们去玩吧。”
“新年记史才有仪式感啦。”流钢小声说。丝竹帮她拿上眼镜。
教会二楼，洗礼大厅里摆着软尺。这里本来是主教的活动区，现在孩子们也能在这玩。“最好给你们量下身高。”流钢说。
“我写传记可能用得上。去把其他人叫过来，快。”流钢向他们拍拍手。
五分钟后关湄第一个进门，她也来帮大家量身高。辛格被墨落磬架了进来，克莱娜和墨子龙紧随其后。孩子们跟着鱼贯而入，甚至姬珩和留鸿雁也在。
“稀客啊。”流钢看向落磬，又看向那位没见过的医生，“您和您的这位……女儿，来此何干？”
“嘿。”留鸿雁瞅了眼姬珩，又看向流钢。“我们俩不是父女。虽然我26他48，而且都是黑发，但的确不是。”
“放我下来，好吗？”辛格向墨落磬请求。他随即被放开手腕，接着起身站好。“子龙在论坛上说想过来拜年。他们俩也很久没吃家乡菜了，我就一起带来了。”
他跟流钢解释。姬珩和留鸿雁跟着点点头。看来今天的晚餐是东方菜，流钢想。
“有个细节是，神兽并没有姓氏。”见流钢忙于布置材料，墨落磬便伸手捏住子龙脸蛋，“我的姓氏是借这小子的！因为觉得好听。”
“包括东方兄妹也是，我们的姓氏都是借鉴人类的。”
“啊，这么说起来。”玛蒂尔达歪了下头，“上次去你们那只见到个大公鸡。真小气啊，明明你们那还有不少职业。”
“我也没办法啦？”女王大人表示蔑视，“幻境都被大公鸡克制，有什么好说的。”
至于哥哥，墨染纸根本不用吃东西，他偷鸡只是觉得好玩。他不擅长战斗，但很会探听情报。这次因为落磬和子龙都出门了，他便待在家里主持工作。
因为一直被姐姐捏脸，墨子龙不由得甩甩脑袋，使她松开。“好吧，你为什么扛着辛格哥哥？”丝竹问她。
“他不打算过来，说是已经量过很多次了。”落磬扶着子龙肩膀，从后面把他转向大家，“有件事我要澄清一下，这小子只是长相冷淡，性格还不错啦。”
子龙依言行事，向大家露出微笑。
“可爱的家伙。”墨落磬揉他脑袋。毕竟只有十七岁，他对交朋友还是很热衷的。
卷尺准备好了，辛格走向墙壁。流钢在他身边拉开卷尺，自己固定。一米八八的优秀数值映入眼中。这个身高当飞行员有点太高，陆军刚刚好。
“我说这哥们怎么自带压迫感呢。”玛蒂尔达说。她现在是一米七。
“会长高的。”身高一米八三的黑泽渊告诉她，“你们俩都没成年，还有机会。”他和克莱娜身高一致。
巴德尔和辛格尔森还要更高一点，有一米九。但他们俩不在，所以辛格就是第一梯队。海拔差异明显。
墨落磬身高一米七五，和墨子龙一样。子龙也没成年，还有机会。“现在的小孩个儿窜得真快啊，吃竹子长大的吗？”狐妖女王发出感叹。
“一米八三。”克莱娜报了自己的身高，然后看向墨落磬，“您今天穿得挺素。新年也这么打扮吗？”
落磬今天只穿了身深蓝布衣，金饰也戴得少。“是为了夏洛特啦。”她笑笑，“要是做出女王来访的样子，她本就忙碌的工作又要添上重负了。”
“反正只是聚在一起吃个饭，我也就懒得摆排场了。你们喜欢吗？”她勾起唇。
“原来如此。”“确实不错！”“很漂亮！”孩子们随即回应。
小丝竹是全场最矮的，只有一米六二。“可惜了，你在长身体的时候沉睡了。”玛蒂尔达拍拍她的小脑袋。
“没关系，应该还有机会。”丝竹说。
稍后，子龙将锅摆上灶台。大铁锅，人国这边用得不多，一般做成餐具。因为野生动物随时会变成魔兽，人国实际上已经没有餐饮文化了。皇室也只能每天吃甜品。
“吔，这么说起来，”辛格耸耸肩，“我们那边更多的是炸和烤，而且肉菜更多。但是人不吃新鲜蔬菜会生病。”
“哥们命挺苦的，没吃过好东西。”墨落磬耸耸肩。辛格点点头。
子龙坐回莲座去备菜了。晚饭开始前还有些时间，玛蒂尔达决定去拜访桑瑰丝。顺便带上辛格他们，这小子之前还说血族是经典配置呢，一语成谶了。
坐着他们的蓝白色摩托，五人再次来到英灵山山顶。这次是玛蒂尔达、辛格、克莱娜、留鸿雁和姬珩的五人组，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来。
“这是黑森林。或者换个说法，北美黑橡木。”留鸿雁认出了这里的树种，此时便伸手敲它树干。
“我不知道你懂植物学！”玛蒂尔达惊讶地看她。
“书上看到的。“留鸿雁耸耸肩，又敲了敲树干，“这是落叶乔木，就是秋冬季会掉光叶子的那种。黑色树皮是它的特征，它们最高能长到25米。”
“为什么这里还是很暗？”辛格抬头看向层叠树冠。只有可怜的几丝阳光落下来。冬天，它们早该换叶子了。
“呃，我猜魔法世界对它有影响。”留鸿雁尴尬地补充。
“好吧，至少这种树很适合装点吸血鬼的领地。”玛蒂尔达说。姬珩问了声什么，她便补充了吸血鬼的特征——怕光的亡灵生物，嗜血的黑夜贵族。
不包括背景故事。现在的玛蒂尔达也不可能知道这事。“听起来像猩红热。”外科医生如此评价。
“我觉得不是……”“拜托，有点浪漫气息。”“你没必要给每件事找个答案，哪怕你是医生。”众人逐一反驳。
推开红橡木和黄金雕刻的奢华大门，踏上黑色大理石地面，众人看向二楼。那里，鲜红发光的双眼在黑暗中亮起。狂风拂过，桑瑰丝自门中飞扑而出。
见到玛蒂尔达让她迟疑了下，随后她停止攻击落回地面，用背后伸出的紫色蝙蝠翅膀。她戴着帽檐宽大的黑礼帽，上边扎着桃红色蝴蝶结，一身紫白长裙。
“猩红热也包括这个？”玛蒂尔达看向那对翅膀。姬珩说不出话。
“怎么又是你，这次还带了新客人。”坐回城堡大厅沙发上，她一手撑头，歪着身子闭目养神。经过这几天的努力，她已经恢复了精神。
“这是新年拜访！”玛蒂尔达说，“你知道，就是新年时会做的那个……”
“由来自皇城的你们做这种事？”桑瑰丝睁开双眼，“这不是最新的流放令吧？”
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开个玩笑。”大公耸耸肩膀，“那么，跟我来吧。”
踏入白色墙体和黑色廊柱形成的走廊，桑瑰丝走在最前方，五人一同跟随在后。“这种城堡真的很宽敞啊。”克莱娜感叹，“无论圣海格宫还是奥斯迪亚斯堡。”
“承蒙您的夸奖。它们有几十年建造周期，原本就是兼顾居住、办公和娱乐的超大场地。”桑瑰丝回应。就像是把整个商场划为私人地盘。
“原本呢，奥斯迪亚斯堡是建给两国皇室的避暑山庄。但建完才知道精灵住不了这种高门大墙的人类房子，就给我了。”她补充说。她还重新装修了下。
鞋跟敲在大理石上，打出哒哒轻响。玛蒂尔达跟她说，严格来说丝竹也是吸血种，但吸的是能量，而且方式对人类来说是享受，所以不受指责。
“啊，怪不得那孩子给我种亲切感。”桑瑰丝闭眼一笑，“她闻起来接近我的同类，但气味更加清新……像西瓜。”
事实上就连现在，她也能闻到人类体内鲜血的腥气。味道的话，是身强力壮之人味道更好。但她不喜欢弄脏自己，即使没人打理这些，也不会直接开吸。
“那个，请问，您以前是怎么过年的？”留鸿雁想了想，十指相扣地边走边问。因为紧张，她在不自觉地做小动作。
“嗯……一下还真想不起来。”桑瑰丝用食指点着下巴，“我会把一年内攒下来的首饰和钱发下去，给几个亲近的血仆。他们也会备些好吃食。”
只是血浆放久了会凝固，血清和血块会分离，不好喝了。所以她没有血液存货。另外，血族会食用动物心脏。
至于城堡地窖里的炼药锅，自然是没派上用场。就因为没派上用场，她才破罐破摔地对普通人下手，把一群人转化成了血裔。当然也很快冷静下来了。
众人穿过走廊，来到茶桌边。头顶挂着紫水晶吊灯，红地毯连着白墙黑地，暗红茶桌铺着黑色桌布，满眼沉重的哥特风。深色橡木柜子放在墙边。
桑瑰丝给众人倒茶。橙红色红茶，颜色鲜亮，而且是给人喝的。这种事本来不是她来干，但现在没有仆人了，所以就这样吧。茶叶在柜子里。
“你为什么会……”姬珩没怎么喝过茶，但闻得出茶香。他举杯端详茶色，然后小口啜饮。好喝。
“时不时会有人跑进林子里来，我就备了点人类的饮品和食物，好招待他们。”桑瑰丝又从柜子里拿出红酒，见大家一同摇头，她便只拿自己的高脚杯。
消灭巨龙恐怕无法让桑瑰丝恢复原样。光是上次摧毁巨龙，发出的余波都能把她震昏过去。她体内确实有诅咒，但经过一千多年适应与转变，诅咒早已和她融为一体。
手腕出的金色印记就是证据。第一次吸血、第一次给别人血，第一次命令血仆，这都让印记变得更亮。在她体内，诅咒已经不是诅咒，而是始祖级的权能。
现在，墨子龙蹲在家乡井台边，手里攥着只芦花鸡。他把鸡放平，菜刀贴着鸡颈斩下。血滴进碗里，很快放尽。
落磬在灶台后面添柴。灶膛里火已经烧旺，锅里清水咕嘟咕嘟的。子龙把鸡浸进去翻了两下，捞出来放到案板上切块。他干厨房活很熟练，毕竟做过几年了。
逢年过节也是他下厨房。墨子龙将鸡肉一块块切好，再将姜切片、葱切段、加料酒撒盐，拌匀了放在一边腌着。
墨落磬从菜篮里拿出几根黄瓜，放在案板上平拍。她叮嘱子龙多杀几只，到时候一人一只。她把拍好的黄瓜装进碗里，倒醋、撒糖、加蒜末，香油淋一圈。
“明白。”他点点头，便挽起袖子出去抓鸡。一小时后，他们将十数份腌好的鸡肉装碗码进篮子，乘莲座回到人国皇城。
鸡肉下锅。热油一激，姜葱的香味一下子腾起来，溢出灶台。罗伯特在后院喊了句“什么味道这么香”，话没说完，人已经走到厨房门口。
天渐渐暗下来，大吊灯上的金色宝石照亮室内，暖黄色光铺了一地。十多份鸡肉都炖好了，黄瓜也腌透了，桌上还多了青菜汤、腌萝卜，和一大筐刚蒸好的馒头。
五个孩子一起拿来了水果。辛格他们是突然被薅过来的，什么也没来得及拿。但都相处到现在了，他们人到了就行。
姬珩和留鸿雁打算回去，但被黑泽渊拉住，两手一抬给人端回桌边。
锅底还留着浓稠的汤汁，散着热气，在火上小声地咕嘟响。玛蒂尔达端着碗坐在桌边，大口吃着鸡肉。“子龙你做菜超好吃！”她大声赞美。
“谢谢，我喜欢给人做饭。”墨子龙夹起块鸡肉放进自己碗里，回应她说。
克莱娜也坐在桌后。她很久没这种和大家一同吃饭的体验了，所以吃得很慢。大圆桌上碗筷交错，灯将每个人的侧影映在墙上，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
锅里鸡汤还在冒着热气，像是特意多留了会儿。没人急着起身，只是围坐在这张超大宴会桌边，人手一只鸡地啃着。这次聚会是个平稳的句点。
远方，奥斯迪亚斯堡中的女大公，向高脚杯中倒下最后一杯红酒。暗红酒水在光下映出石榴般的色泽，她举起酒杯，向皇城所在的西南方向遥敬一杯。
这是今天第二瓶了，喝得有点多了。
流钢在晚宴上吃着东西时，皇室史书被风翻开，露出底下记录的新段落。
“人历1150年，圣诗教堂筹备新春仪礼。东方仙人之域、西部金铁之土，皆有使者来访。众宾各具果品食材，同备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