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任凭月见那天如何死缠烂打丶甚至连撒娇撒痴的手段都用尽了,幸村却始终稳如泰山,没漏出一丝关于自己心动源头的风声。
当晚,这位在球场上算无遗策的神之子安静地躺在床上。
身边的月见显然已经睡熟了。只是大抵因为没问出答案,小少年此时正气呼呼地背朝着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一反常态地不肯像往常那样贴着他睡。
幸村单手枕在脑后,月见身侧的那只手臂则习惯性地平放在床榻上。果不其然,还没过去半个时辰,原本还隔着楚河汉界的熟睡之人,便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本能地再度攀上了那只温热的手臂,像抱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
望着月见毫无防备的睡颜,幸村无声地笑了起来,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几个小时前。
「拜托拜托,你就告诉我嘛,精市——」
「时机未到哦,月见。」
幸村的口风依旧很紧。可越是这样,月见心里的好奇猫爪就挠得越厉害。
他一路黏糊糊地缠到了家里。甚至在幸村进去洗澡的时候,月见乾脆直接毫无形象地蹲在浴室门口。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和氤氲的水汽,他像个坏掉的复读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里面念叨:「告诉我嘛……精市告诉我嘛……」
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小模样,闹得幸村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可心底却又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最终,幸村关掉花洒,隔着门好整以暇地反问了一句:「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的,那你呢?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门外的碎碎念戛然而止。月见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脱口而出:
「我对你当然是一见锺情呀!」
毕竟,当初幸村自己就是这么笃定地告诉他的。
然而,换好衣服推开浴室门的幸村显然对这个标准答案并不满意。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发,一边微微挑眉,轻笑着戳穿道:「敷衍我。」
「才没有!这明明就是你说的!」月见急急忙忙地反驳,脸颊气得有些鼓鼓的。
「可是,我想听听你自己的答案。」幸村在床边坐下,眼神温柔而深邃地注视着他,「月见,在你自己心里,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确定自己喜欢上我的?」
月见瞬间哑壳。他整个人愣在原地,思维完全顺着幸村抛出的诱饵,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对啊,抛开幸村塞给他的一见锺情,自己到底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对这个人产生了不一样的执念呢?是他强势介入自己的生活习惯?还是球场上并肩作战的默契?
心思单纯的小少年就这么坐在床边,抓耳挠腮地思考了许久。
等他终于从漫长的回忆里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幸村早已吹乾了那一头微卷的紫发,悠哉悠哉地靠在床头看书了。
月见这才猛然惊醒,自己竟然又被这只黑心的神之子给绕进去了!
「你又转移话题!」月见气鼓鼓地扑到床榻另一侧,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好,忿忿地控诉道,「我生气了!今晚不要理你了!」
于是,月见赌气地侧过身背对着幸村。
可由于大脑还在高负荷地运转,他一边生着闷气,一边还是忍不住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苦思冥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幸村动心的……
房间里弥漫着沐浴后淡淡的果香,被窝里暖烘烘的。想着想着,一阵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单纯的小少年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就这么带着满脑子的初次心动的探索,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耳畔的控诉声不知何时变成了解压的丶细小的呼吸声。
原本气定神闲丶还耐心等着答案的幸村微微一愣,随即偏过头去。看着那个此刻却睡得异常香甜的少年,脸上终于还是浮现出了一抹无可奈何却又极致温柔的笑意。
「真是的……」
幸村轻叹了一声,语气里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轻柔地帮小少年掖好被角。
手掌拂过月见柔软的碎发,指尖停留了片刻,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
幸村轻轻放下手中的书,拂灭了床头那盏泛着暖光的台灯。
嗒。
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温柔的夜色中,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床榻上。
幸村平躺下来,听着身边人绵长而安心的呼吸节奏。刚才逗弄月见时产生的调笑心思渐渐沉淀下来,在这一片静谧中,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丶一遍又一遍地倒带。
既然月见不肯放过这个秘密……
那在无数个被月光拉长的回忆里,到底哪一天,才是他幸村精市,真正对这个突然闯入他世界的小少年,无可救药地心动的那一天呢?
————
五月,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属于初夏的躁动。
樱花国的五月是新绿渐浓的季节,微风里夹杂着微甜的青草香与渐渐升温的日光,而对于初中网球界来说,这也是全国大赛征战的第一站——地区选拔赛。
在这场宣泄着青春与汗水的残酷角逐中,立海大附属中学的网球部,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新旧交替。
幸村精市作为第一任一年级部长,此时正站在风口浪尖。他不仅要想办法让那些资历更深的三年级学长们彻底信服,还要在赛前给那些同样稚嫩的一年级新部员加油打气丶鼓舞士气。不仅如此,大赛从报名到列队的所有繁杂流程,对他而言全都是破天荒的第一次经历。
饶是他平日里再如何冷静聪慧,此时此刻,心底也不免泛起了一阵阵紧绷的紧张感。
比赛正式打响,幸村独自坐在了代表着绝对核心的教练席上。
一个刚刚升入国中一年级的部长,身上没有大赛头衔的加冕,实力也尚且没有在公开赛事中完全服众,就这么坐在一支豪门队伍的指挥位上,所带来的压迫感是外人无法想像的。
他看似脊背挺拔,实际上隐藏在衣袖下的手心里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更糟糕的是,他原本就耳力惊人。无论是刚才在休息区时,其他学校那些带着审视与轻蔑的戏谑调侃,还是此时此刻,场外场内围观人群里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全都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些质疑像针一样扎过来,可他身为一军之领,肩膀上扛着整个网球部的尊严。他不能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怯意,只能维持着完美的仪态,神色自若丶甚至面带微笑地坐在教练席上,扮演着定海神针的角色。
可外表有多坚硬,内心的慌张与迷茫就有多汹涌。
这样沉重的心事,他无法向任何人提起。此时的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也正为了适应新角色而忙得脚不沾地,他不能再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变成同伴的负担。
他像是一座孤岛,在喧嚣的赛场中央独自对抗着风暴。
直到不知何时,一个身影静静地停在了他的身后。
那人或许只是碰巧选了这个位置,又或许只是在杂乱的备战区里随性一站。他没有开口说出任何苍白的安慰,甚至可能连视线都没有落在教练席上,只是那么毫无知觉地丶稳稳当当地站在了那里。
四周人声鼎沸,喧嚣得让人头疼。
可因为离得极近,幸村在嘈杂的声浪中,竟然奇迹般地捕捉到了身后那人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每当幸村不经意地微微侧眸,视线的余光里,总能触及那个相随而立的衣角。
对方或许只是无心之举,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可那道在喧嚣中不曾移动的剪影,对当时的幸村而言,却如同在漫天暴风雨中强行塞进的一抹宁静。
血管里疯狂叫嚣的紧张与慌乱,在感知到那个平稳呼吸声的瞬间,不知为何竟一点点平复了下去。
幸村紧握的指尖逐渐松开,手心里的冷汗也被五月的微风吹散。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丶无处安放的心,就这样在满场的质疑声中,一点一点,无比扎实地安稳了下去。
若说最初的那一次只是误打误撞的巧合,那么在之后无数次大大小小的征战里,那个始终在喧嚣中静静伫立于他背后的少年,终于让幸村彻底明白——
他的月见,是一个何其心思细腻丶善良,又极其敏锐于察觉他人心事的少年。
月见从不戳破他的要强,只是选择用一种最不着痕迹的姿态,默默守护着他所有退路。
至此,幸村再也没有感到过一丝迷茫与自惶。他在赛场上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直至真正立于顶峰。
就如同在U-17那场令人窒息的单打三比赛中,局势一度陷入了绝对的逆风。再输一局,整个樱花队就将止步于此,世界级职业选手的压迫感如泰山压顶。
可在最艰难的时刻,只要幸村微微侧眸,就能看到那个身影。
那个永远能让他心安的身影就站在那里,用一双乾净得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眼睛,那样满含炽热与绝对信任地看着他。在少年的眼神里,仿佛他幸村精市生来就该无所不能,生来就该战无不胜。
看着那样的眼神,他怎么忍心丶又怎么舍得去辜负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要拿下眼前的胜利!要打破这看似不可逾越的壁垒!要变得更强丶变得比任何人都更具统治力!
——为他自己,也为了那个在台下,全心全意将灵魂与信仰都交付于他的他。
那场大战之后,所有的主流媒体和体育头版新闻都炸了锅。所有的评论员都赞美这是一场近乎神迹的奇迹,赞美一个初中生打赢了德德队公认的No.2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传说。
可唯独月见在听到这些赞誉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月见坚定地告诉所有人:这不是奇迹,因为精市他本就该如此强大。
是啊……他本就如此强大。
可他也同样是因为有了月见的存在,才变得这般坚不可摧。
要怎么去向世人解释他们之间的羁绊呢?
身边所有知情或不知情的人,或许都以为在这段感情里,是他这个高高在上拯救了孤僻的月见,是他成为了月见生命里的救赎。
唯有幸村自己在这静谧的深夜里,看着身侧熟睡的少年,心底一片滚烫。
只有他自己知道,月见,才是他的救赎。
黑暗中,幸村无声地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对自己罕见流露出的患得患失的自嘲。
在外人眼里,他永远是那个成熟理智丶强大到近乎完美的幸村精市。可在这个毫无防备向他敞开灵魂的小少年面前,他其实根本不必如此惶恐。最初的那些迷茫丶当年的那些窘迫与无助,就算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又如何呢?
因为那不是软肋,那是他们羁绊开始的证明。
幸村微微侧过身,隔着朦胧的月光,在熟睡的少年额头上落下极轻丶极温柔的一个吻。
他在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明天太阳升起,等这个小蚕蛹揉着眼睛醒来的时候,他要好好地丶仔细地,把这三年来所有藏在呼吸声里的秘密,一字一句地,全部说给他的少年听。
夜色渐深,周遭的一切都静谧了下来。在这暖烘烘的被窝里,月见不知不觉坠入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梦境。
在梦里,他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一片无法言喻的柔软之中。耳畔隐约有呼啸的夜风吹过,似乎外面的世界正下着暴雨丶刮着寒风,可他浑身上下却暖融融的,没有一丝寒意。
那是一种被安全感彻底包裹的舒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丶好闻的微甜果香,梦里的世界不算过分明亮,但也绝非黑暗,而是一种最让人心安的黄昏般的光晕。
月见彻底沉溺在这份温柔里,打从心底里滋生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与满足。
恍惚间,他像是透过这层梦境,看到了自己最初最初的起点。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丶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贫瘠得连「被窝」和「床铺」是什么概念都不知道。他每天唯一的奢望,就是全天下的每一个人,都能睡在温暖舒服的地方。
说起来或许有些好笑。
上一世他历经千帆,终于一步步走上神坛丶立于万人敬仰的顶点。曾有位高权重的人在推杯换盏间,带着讨好与好奇问他:「像您这样的人,终极的梦想和愿望会是什么呢?」
当时的他看着天边的浮云,只轻声说了一句:「愿世界上再没有流浪的人,希望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归宿。」
可惜,那是高处不胜寒的王座,人人以为这不过是上位者悲天悯人的客套,没人当真,也没人听懂。
两世孤苦,万里漂泊。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初夏交替的平凡深夜里,在这个充满了洗发水香气和恋人怀抱的房间里,月见终于在睡梦中,微微弯起了唇角。
他那曾惊艳了两个世界丶却始终无处安放的灵魂,终于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找到了最炽热丶也最稳妥的江河湖海。
他的梦想实现了。
不是在那个立于顶点的寂寞王座上,而是在此时,此刻,在身边人每一次平稳的心跳与相拥的体温里。
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