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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他们不再人妖有别。
那天之后的日子,成为了二人之间最长的一段美好时光!
小白没有停止行善,做好事攒功德似乎已经成为了刻入骨髓的习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她知道自己既然已经有了一个神位,就更应该做更多的善事,福泽苍生。
而张继先也开始教她一些道门的规矩,教她《道德真经》,教她《南华真经》……
两人坐在山林里,看着暮色从山脚一点一点漫上来,把竹林染成深浅不一的青色,享受着天地自然最纯粹的自由。
有时候,小白听经听得累了,会靠着他睡着。
他也只是无奈得笑笑,没有叫醒她,就让她那样静静得靠着。
有时候,小白也会讲自己以前经历的趣事,一只小狐狸是如何耀武扬威的。
……
这种日子很平淡却很温馨。
但命运,似乎始终喜欢在两个有心人之间开玩笑!
没过多久,张继先坐在后山的竹林里,突然心口一痛,他察觉到了什么,当即起了一卦。
卦象落下来的瞬间,他的手僵硬了,脸上除了深深的震惊外,还有一丝溢于言表的痛苦。
他没有抬头,小白却清楚得发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天师,此时居然在恐惧,他的手指抖得很厉害,像是有一根很细的刺扎进了指腹。
小白赶忙追问:“怎么了?”
“不,不会的!一定是我算错了……”
张继先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于是他又起了一卦,一卦比一卦认真,可结果却一次次得更加清晰。
直到最后,他呕出了一口鲜血。
小白急了,连忙握住了他的手:“别算了,窥探天机必遭反噬,你现在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绝对不能再继续了。”
张继先痛苦得闭上了眼睛,然后深深得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这些字太重,根本无法说出口:“赤马红羊,劫数将至,异族南下,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华夏将有一场灭顶之灾!”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把那句话带向了更远的地方。
小白看着他,发现他的脸上写满了忧伤。
当天,张继先就立刻写了一封信,嘱咐小道士快马加鞭得送往汴京。
这封信是写给宋徽宗的,虽不长却字字恳切!
“臣张继先稽首顿首,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臣本山野之人,承先师遗训,守龙虎之基,惟以清静自修,不敢干预世事。然近日夜观天象,见紫微动摇,北辰昏暗,客星犯帝座,荧惑守心,分野直指北地!”
“臣惊惧之余,复以蓍草推演,得卦象大凶。”
“臣不敢妄言天意,然臣观今之天下,北有强邻虎视,其势如云垂四野;朝廷上下,多耽于宴乐,兵备松弛,边关疏防。”
“臣虽处山林,亦闻北方铁骑之声日近,百姓流离之状日显。”
“臣之所忧,不在天象之变,而在人心之怠。”
“臣惟愿陛下,念祖宗创业之艰难,思社稷安危之至重,戒逸豫,勤政事,修武备,固边防。”
“臣知此言逆耳,然臣受国恩深重,不敢不尽其愚忠。”
“臣不知朝廷之事,但臣知天时之变,非人力可逆;人心之散,非一日可收。”
“若陛下能早作打算,严固边防,整顿兵马,或可挽天心、回劫数,使江山社稷免于倾覆……”
“臣本不应多言,然身为龙虎山天师,承天之命以护苍生,若见祸将至而不言,是负天也。臣之言实出肺腑,冒死以闻,伏望陛下鉴察。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再拜以闻。”
“龙虎山嗣教天师张继先谨奏。”
这封信不长,但字字关键,为的就是提醒宋徽宗警惕北方异动,整顿边防,不要沉迷酒色。
只可惜,信送出去之后很久,张继先都没有等到哪怕一丝回音,就好像那封信在半路上被敌人截住了,又仿佛它根本就没能送到那个人的手里。
汴京城里的莺歌燕舞照旧,听说皇帝又修了一座新园子,听说又有大臣进献了奇石,听说宫里新来的乐师弹得一手好琵琶。
后来他才知道,他那封信其实送到了汴京,只可惜被当成了疯癫之言,有的大臣说当今歌舞升平,唯独张继先杞人忧天,咒大宋早亡,实负天师之威名。
有的大臣说张继先是想敲竹杠,显得自己有本事借散布谣言,以求升官发财。
还有的大臣直接提出要治张继先扰乱民心的大罪,不潜心修行,只想着钻营……
但有的大臣觉得张继先是一番好意,只是好心提醒,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居心。
有的大臣说张继先毕竟是天师血脉,为一封信就动他,未免太小题大做。
宋徽宗觉得大家说得都有道理,他一向崇道,自然不想跟天师府过不去,为了不跟天师心生嫌隙,于是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那封信被锁进了书库最深的角落里,落了几层灰。
可是没想到,张继先的话居然一语成谶。
没过几年,金兵疯狂南下,铁骑踏破汴京城,徽钦二帝被掳,北宋灭亡。
历史上称之为:靖康之变!
消息传到龙虎山的时候,张继先脸上丝毫没有一丝意外,只有深深地伤感,因为黎明百姓要受苦了。
小白问他:“你早知道会这样?”
张继先没有回答,只是收拾桌上的符纸,像是不太想让那些话落进她的耳朵里。
又过了很久,才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因为我窥探了太多天机,有些东西,我算到了,可天道已经写好了!”
等一切不可挽回,朝廷终于想起了龙虎山有个天师,曾预言到了今日种种,于是立刻急召他入京,说是国难当头,想借他的力量挽回局势。
张继先接到诏书的那天,小白正蹲在门槛上,擦拭着那柄剑的剑鞘。
他说他要进京了。
小白点了点头,没有阻拦。
可是没想到,张继先出发后不久就病倒了。
因为他数次窥探天机,终于积劳成疾,只是不想让小白担心,所以一直强撑着。
可如今,他早就透支的身体已经迎来了极限,他的身体就如同大宋一般风雨飘摇,但他还是不想放弃,总想着再为华夏做点什么。
那是泗州的一个深夜!
荒郊野岭,孤坟荧荧,张继先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出马车,抬头仰望诸天星斗。
西北方有一颗星正在变亮,炫目刺眼,缓慢地逼近南方,那颗星代表着杀戮和侵略。
“我一生不愿对抗天道。”
“可今日却要为泱泱华夏,争上那一分气运!”
“剑指,开!”
张继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以指为笔,在夜空中划下了一条线。
那条线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阻挡住了西北方星星的脚步,同时将南方紫微星的光引向更亮的方向。
他划完那道线后,朝南走出152步,便呕出一口鲜血,彻底倒下了。
“原来大宋只能再多一百五十年吗?”
“可贫道尽力了……”
风吹动他道袍的下摆,他咬着牙倔强得站了起来,可是却再也没有动过。
他站在那里,仰不愧天、俯不愧地。
直到后来,小白才知道,原来他那一指划开夜空,阻挡了西北方天狼星的入侵之路,避免了南方紫微星被吞噬,所以宋没有彻底灭亡。
而他走出152步,也为大宋留下了152年的气运,这才有了后来的南宋。
他站在那里死,最后南宋也是如此!
陆秀夫背着八岁的小皇帝走到了崖山海边,跳了下去,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留下了汉人宁折不弯的最后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