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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环保与经济(第1/2页)
南荣市，城郊湄公河支流沿岸，盛达水果罐头加工厂。
厂区生产线静静停转，车间机器落满一层薄灰。
距离白柳渡全村登革热清零，刚好过去半个月。
这间厂子是立国之后，抓住了半岛战争的风口，迅速扩大。
南荣靠着和网密布的水运便利，收购南华湄公河沿岸盛产的菠萝、芒果加工高端水果罐头。
此时的盛达罐头远销美国、澳洲、日本等海外市场，是南荣城郊沿河片区规模最大的食品加工厂之一。
厂长办公室里，风扇吱呀转动。
老板周盛拿着听筒，眉头紧锁，正在和南荣市环境管理处副处长通电话。
“王处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白柳渡那边病人早就全部出院，疫情彻底平息了。
我们这批沿河停产的厂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全面复工？”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散漫的男声，背景里还夹杂着酒杯碰撞的杂音：
“周老板，中枢新规摆在台面上，现在卡你们的不是南荣市府，是长安刚下发的排污国标。
《清洁河道管控条例》白纸黑字，你们食品厂生产废水酸碱度超标，没拿到排污许可，谁敢签字让你们复工？”
周盛听到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三节两寿的没少送礼，现在给我拿起架子来了。
但这个王处长卡着排污许可的签字权，又不敢得罪，无奈说道：“王处长，咱们都清楚底细。
我们南华走过来才几年？全国大大小小的加工厂，有几家能真正做到废水全套净化达标？”
“我们罐头厂就是果皮、糖水和清洗废水，没有重金属毒害。
之前临时关停，是怕疫情叠加河道污染加重疫病传播。
现在蚊子消杀做完、村子疫情清零，这点河水杂质，哪里还能影响什么？”
“规矩就是规矩。”王副处长语气敷衍，官腔十足。
“长安环境资源部把督查权限下放到我们地方，近期还有中枢暗访组在巡查。
尤其是南荣，现在是重点试点区域，总统刚签了《健康南华行动纲领》。
上头盯着我们河道整改成效，我不可能顶着风险给你们开绿灯。”
周盛心里门清，这套说辞全是官面搪塞。
这个时期，全世界都没有成型的工业环保管控标准。
欧美工业强国优先抓产能，对河道排污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南华虽然看着发展快，但全凭着一股子草莽的劲头。
行政体系不完善，行业标准除了军工行业，其他行业标准都是商会自己定的。
这套排污国标本来就是白柳渡疫情爆发后，中枢临时仓促出台的应急条文。
从上到下，没人真的把河道环保放在经济发展前面。
周盛压下脾气，语气软了些：“那请问王处长，想要复工，我们要做到什么才算排污达标？
厂里那套简易沉淀净化设备，要不要花钱升级？
升级到什么标准，你们部门才肯下发排污许可证？”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听出了周盛的不满，收敛了轻浮官腔：
“周老板，实话和你说吧，全套净化设备、达标检测、排污许可，缺一不可，这是死标准。
但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也清楚南华目前的行政现状，南荣作为南部工业核心，财政大盘、工人就业、外贸履约全靠沿河工业园区撑着。”
“市里上层开会讲过，全盘卡死工业生产，南荣今年经济考核直接崩盘。
我们基层职能部门，首要职责是守住地方基本盘，不能机械照搬中枢新政一刀切。”
周盛立马抓住话里的关键信息，顺势接话：“我听懂您的意思了。就是中枢要面子，地方要底子。
我们配合你们把台面工作做漂亮，内部生产正常运转，对吧？
我们几家厂区可以把设备备好、整改台账做全，应付上级巡检。
日常生产维持现状，您帮忙通融放行。”
“哎，我可没这么说。我只能提醒你，现阶段没人会强制你们砸重金升级全套生产线。
做好台账、设备待机可正常启机、现场卫生达标，这是你们企业该做的。”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近期有中枢暗访组在辖区蹲点，你们要是被抓到了，神仙也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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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劝你要么升级排污系统，要么避开风口、低调生产。”
周盛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南荣不可能卡死自己的支柱工业。
行，那我们配合做好表面工作，整改台账全部备齐，设备随时待命应付检查。”
王处长有一次提醒道：“记住，我们政府只是灵活执行政策、优先保障地方民生就业和财政，不是违规包庇。
对外严禁散播部门口径，别把市里的集体心思摆到明面上，出事了没人能捞你。”
挂断电话，周盛丢掉听筒，对着站在一旁的车间主管咧嘴一笑。
“听见了？啥事没有。”
主管面露顾虑：“老板，那总统的新政不管用？中枢那边真的不会严查下来？我听说这次长安很重视湄公河河道整改。”
“严查？查什么？”周盛点燃一根烟，满脸不屑。
他很清楚，现在地方上都觉得上头下来的暗访，无非就是中枢走个过场，做做灾后新政的样子。
真要一刀切严查排污，南荣整个行政体系都会软性抵触。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不远处浑浊的河道。
前阵子疫情最严的时候，环保部门勒令关停所有直排管道，全厂上下老老实实蓄水净化。
现在风头一过，所有人都想着故态复萌。
“等市里口头通知下来，直接全线开机。净化设备摆着应付检查就行，日常没必要开机。
那一套机器开一天，光是电力成本就要上千块，乱七八糟一个月能要十万块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没人会较真，真的老老实实地开。”
“可是下游就是白柳渡村民取水河道，之前那场登革热，本来就和沿岸污水积水有关系。”
车间主管小声提醒，“万一再爆发疫病，我们难辞其咎。”
周盛毫不在意：“疫病是蚊虫和卫生陋习造成的，又不是我们工厂直接造出来的。
再说了，我们罐头厂哪来的污水？流入河里的那都是果汁！”
整个南荣城郊沿河工业区，都是同样的想法。
建材厂的废渣、粮食加工厂的发酵废水、电子厂轻度腐蚀清洗废液、罐头厂的有机污水，全部等着复产之后，顺着河道汇入湄公河。
历朝历代建国初期都是这样，杂序无章，野蛮生长。
官员以地方经济、就业政绩为借口，全体系默契敷衍。
从上到下都心照不宣，弹性落地国家标准，重地方经济、轻基层民生。
白纸黑字的国家标准、总统签章的行动纲领，全部沦为应付高层督查的纸面工具。
其实，所谓的卫生督查组，从一开始就是李佑林放出来的佯攻烟雾弹。
这位总统根本不在乎查到几间违规排污的工厂、几个敷衍办事的基层环保官员。
他借着南荣环保督查的由头，转移朝野视线；
暗中下令情报局联合国家警察总署，全线摸排卫生系统、国资生物企业。
一张针对全国疫苗倒卖、物资走私、公职人员贪腐的大网，已经悄悄罩住了整个南华。
关于环保的事情，李佑林将这一切看的很通透。
以南华当下的国情，大力度推行全域工业环保管控，本质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最主要的是，全国绝大多数基层、中层政务官员，压根没有系统的环保专业认知。
朝堂上下，懂水污染防控、工业排污标准的干部寥寥无几。
基层执行者连检测参数都看不懂，空谈全面环保本来就不切实际。
现阶段李佑林不会强行一刀切卡死全国工业生产
但是底线绝不能破，企业降耗整改可以缓，行业标准可以慢慢完善，地方可以弹性执行政令。
但未经净化的工业废水，绝对禁止直接排入湄公河干流这类民生主干流域。
这条红线，半步不能退让。
只是眼下，河道环保、工业整改，从来都不是他的首要目标。
比起缓慢落地、循序渐进的民生环保新政，
那套暗流泛滥、倒卖救命疫苗、跨境走私防疫物资、勾结贪腐的黑色产业链，
才是悬在南华头顶的致命毒瘤。
环保可以慢慢来，官场陋习可以慢慢整改。
但发国民国难财，倒卖百姓救命疫苗的蛀虫，必须优先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