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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空白圣旨烫手,云家别院请君来(第1/2页)
第140章空白圣旨烫手,云家别院请君来
是子时了。
夜风更冷,吹得陆怀瑾手里的绢帛边缘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腕。
那触感真实又虚幻。
云浅浅先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小心地从陆怀瑾手里接过那卷明黄的绢帛,连同那支御笔,轻轻放回那个狭长的楠木盒里。
她的动作很稳,一丝不乱,盖上盒盖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将木盒抱在怀里,没有看陆怀瑾,目光落在盒盖上繁复的龙纹雕刻上。
“收起来吧。”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沙哑。
“找个只有你我知道的地方。”
陆怀瑾看着她。
“不到万不得已,”云浅浅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他,“绝不能动用。从今日起,它在哪里,只有你我知道。”
陆怀瑾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道旨意的分量。
皇帝用一道空白的圣旨,把选择的权力和压力,都扔给了他。
会试答卷,就是填写这道圣旨的内容。
成了,一飞冲天。
败了……他不敢想。
云浅浅抱着盒子转身,走向内院的书房。
陆怀瑾跟在后面,看着她熟练地移开书架一角的地板,露出下面一个暗格。
她将盒子放进去,重新铺好地板,把书架挪回原位。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松了口气,背对着陆怀瑾,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
“去歇着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明日,怕是不得清静。”
不得清静来得太快。
天刚蒙蒙亮,云家别院的门房就来报,京兆府尹钱大人亲自登门拜访,说是“赔罪”。
陆怀瑾和云浅浅正在用早膳。
闻言,云浅浅放下粥碗,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请到前厅奉茶。”她吩咐下去,看向陆怀瑾,“你吃你的,我去应付。”
“一起。”陆怀瑾也放下了筷子,“该见见这位钱大人了。”
前厅里,京兆府尹钱大人正襟危坐,屁股只沾了椅子边一小块,面前的茶水动都没动。
他穿着便服,但料子极好,手上一枚玉扳指温润透亮。
见到陆怀瑾和云浅浅进来,他立刻起身,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快走两步迎上来。
“哎哟,陆解元,云大小姐,老夫来得唐突,扰了二位清静,该罚,该罚!”他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钱大人客气。”陆怀瑾还了一礼,神色平静,“请坐。”
云浅浅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在一旁坐下。
钱大人落座,却不肯喝茶,先是痛心疾首地检讨了一番:“都是老夫御下不严!底下那帮蠢材,不知怎的,竟误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冲撞了贵府的商号,查封了店铺,扣了伙计,实在是……荒唐!混账!”
他捶了捶胸口,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老夫得知后,雷霆震怒!已将那起子办事不力的蠢材统统罚了俸禄,责令他们闭门思过!今日老夫亲自前来,便是向二位赔罪!”
说着,他朝门外示意。
两个师爷模样的人抱着厚厚的账册和一叠地契文书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贵号被查封的几处店铺的地契,还有被带走的伙计名册,一个不缺,全在这儿了。”钱大人指着那堆东西,语气慷慨,“另外,查封期间给贵号造成的损失,京兆府一力承担!云大小姐尽管列个清单,老夫照单全赔!绝不让贵号吃亏!”
云浅浅看着那堆文书,没动。
陆怀瑾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抬眼看向钱大人,语气没什么波澜:“钱大人言重了。只是学生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
钱大人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了僵:“陆解元请讲,老夫知无不言。”
“当初查封云家商号,所依何据?”陆怀瑾问。
钱大人早有准备,立刻答道:“是收到了扬州盐运司的协查公文,涉及一桩旧案,说云家商号曾与案犯周万金有生意往来,需配合调查。下面的人颟顸,拿着鸡毛当令箭,做得过了火。”
“原来如此。”陆怀瑾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话锋一转,“既是协查公事,按律该依程序办理,固定证据,询问相关人等。为何直接查封店铺,扣押人员?这似乎……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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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人额头开始冒汗,掏出手帕擦了擦:“这个……底下人急功近利,想尽快查清,方式方法是粗暴了些……”
“那如今呢?”陆怀瑾盯着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像一把钝刀子,“既然是误会,如今查明云家与那周万金案并无实质牵连,所以归还店铺,释放人员,赔偿损失?”
“是是是,正是如此!”钱大人连忙点头。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陆怀瑾身体微微前倾,“京兆府办案,流程可以如此随意吗?今日凭一纸公文就可以查封,明日查明是误会便草草了结。这商贾的产业,伙计的生计,在钱大人治下,竟如同儿戏一般?”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在钱大人心头。
钱大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冷汗涔涔而下,脸色由红转白。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对方这平静的质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人家根本没提张维之,没提大理寺,只揪着京兆府办案的程序和态度说事,让他无从辩驳。
他下意识看向云浅浅,带着求助的神色。
云浅浅适时开口,声音清冷:“钱大人,陆郎所言,是有些道理的。云家虽是商贾,却也一向奉公守法。配合官府调查,义不容辞。但如此查封,对云家声誉、生意、乃至手下数百口人的生计,损伤颇大。”
她拿起桌上那份赔偿清单,略一翻看,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是误会,如今解除,自然是好。赔偿一事,容我先与各处掌柜核对损失明细,再与钱大人细商,可好?”
钱大人如蒙大赦,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云大小姐尽管核算,一切好商量!老夫……老夫府衙还有公务,就不多叨扰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师爷走了,连那杯没动的茶都忘了喝。
前厅安静下来。
云浅浅看着桌上那堆地契和名册,眼神锐利。
她没去碰那些东西,反而对守在一旁的翁一道:“去,请刘副掌柜来。”
不多时,云家京城副掌柜刘长贵快步走了进来。
他四十来岁,精明干练,但此刻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忧色。
“小姐,姑爷。”他先行了礼。
“店铺和人都回来了?”云浅浅问。
“回来了,地契和名册都对。”刘长贵点头,但眉头锁得更紧,“只是……账房的周老先生,精神有些不大对。”
“怎么不对?”陆怀瑾问。
“从府衙大牢里接回来,人就恍恍惚惚的,问他话,半晌才应一句,眼神发直,晚上做噩梦,直喊‘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刘长贵压低了声音,“小的问他是不是在牢里受了刑,或是被人恐吓,他只是哆嗦,不肯讲。”
陆怀瑾和云浅浅对视一眼。
“还有,”刘长贵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安,“小的清点账房,发现……发现一本旧年的流水总账不见了。”
“哪一本?”云浅浅立刻追问。
“就是……就是记录前些年,咱们商号承接内务府部分采买项目的那一本。”刘长贵脸色发白,“那本账年头久了,项目也早就停了,一直锁在账房最里的铁柜子里,钥匙只有周老先生和我有。这次查封,账房被翻得乱七八糟,可那铁柜子锁得好好的,里面的银票、房契都在,偏偏就少了那一本账册!”
内务府采办。
陆怀瑾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张维之,京兆府,看似来势汹汹,刀锋所指,不过是云家商号这点明面上的生意。
公堂一战,圣旨一压,暂时是压下去了。
可暗地里,却有人趁乱摸走了一本看似无关紧要、却可能牵扯到宫廷秘闻的陈年旧账。
目标明确,手法老练。
这不是张维之那种阳谋逼迫的路数。
张维之要的是打压、是勒索、是逼他陆怀瑾就范。
而这个偷账本的人……
陆怀瑾看向云浅浅,她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公审的胜利,解决的只是明面上的刀。
水面之下,一张更大的网,似乎已经悄然张开。
那本丢失的账本,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线的另一头,不知握在谁手里。
“周老先生现在何处?”陆怀瑾开口,声音沉静。
“在……在后面他平日住的小院里,小的让人看着,怕他出事。”刘长贵答道。
陆怀瑾站起身。
“带我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