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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年轻的外来者
周怀远到任后的第一次常委会，定在周四上午。
陆浩明到得比平时早。他走进三楼小会议室时，周怀远已经坐在主位上了，面前摊着一份材料，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上面画线。看见陆浩明进来，他抬起头点了下头，又继续画。
陆浩明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把财政预算的初步方案摆在桌上。这份方案是他让老贺牵头做的，前后改了三稿。收入盘子和今年持平，支出盘子略有压缩。保运转、保在建、保民生，三类分得清清楚楚。剩下的项目一律往后排。他翻到汇总页，把几个关键数字又核了一遍。
人陆续到了。李维民坐在右手边，翻着材料。周培民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赵桂芝靠墙坐着，低头看手机。周怀远等人都到齐了，放下铅笔，环视了一圈。
“开会。第一个议题，明年财政预算的初步方案。陆县长，你汇报。”
陆浩明站起来，把方案的框架和原则讲了一遍。三类分法、支出压缩、项目排序。他讲得不长，十来分钟。讲完后，他把方案合上，看着在座的人。“有什么意见，大家提。”
李维民第一个开口。他把材料翻到农业那几页，说：“陆县长，农业口的项目，去年压了一批，今年再压，高标准农田的配套就跟不上了。明年考核，这一项要扣分。”
周培民接着说：“交通口的养护经费也紧。一级路修通了，可后续的养护要跟上。养护经费压缩，路面坏了没人修，前面的钱就白花了。”
陆浩明等他们说完，把方案翻到附件页，指着上面的分类标准说：“农业和交通的项目，都在保在建和保民生这两类里。保在建的，资金按合同走，不压。保民生的，优先排序。压的是第三类，没有开工的、没有明确资金来源的、可上可不上的项目。农业口的那个农产品展销中心，交通口的那个服务区二期，都在第三类里。这些项目，明年先放一放。”
李维民翻了翻材料，没有再说话。周培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也点了头。
周怀远一直听着，没有插话。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把铅笔放下，开口了。“刚才陆县长讲的，我听明白了。三类分法，保运转、保在建、保民生。其他的往后排。这个原则，我同意。平川的盘子就这么大，谁都要，谁都不让，最后谁都拿不到。陆县长这个分法，把规矩立住了。明年就按这个来。”
他停了一下，环视了一圈。“财政预算的事，陆县长牵头，财政局具体办。各口子有什么意见，会后找陆县长沟通。会上不争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李维民把材料合上，放在桌角。周培民点了点头。赵桂芝抬头看了陆浩明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同类的暖意。
会议继续往下走。第二个议题是关于安全生产的，第三个是关于信访积案的。周怀远主持得稳，每个议题都让分管的人先说，说完了他再问几句，然后定调子。他不抢话，也不拖沓。
散会后，人陆续走了。陆浩明把材料收进公文包。他站起来要走，李维民从门口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陆县长，县长今天那句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
“按陆县长的意见办。”李维民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句话传出去，你在政府办的位置就更稳了。”
“李书记，位置稳不稳，看的是事办得怎么样。”
李维民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走了。陆浩明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他出了会议室，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到楼梯口时，碰见赵桂芝。赵桂芝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他，停下来。
“赵县也听到了？”
“这楼里的事，传得快。”赵桂芝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里，“‘按陆县长的意见办。’这句话，新县长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有人会觉得他信任你，有人会觉得他懒政，还有人会觉得他在试探你。”
“试探我？”
“他刚来，情况不熟。他把财政预算的事全权交给你，是看你怎么办。你办得好，他以后放心用你。你办得不好，他以后就得自己上手。这句话，既是信任，也是考试。”
陆浩明把赵桂芝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县，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你把预算的事办扎实，把各口子的意见协调好，把方案执行到位。考过了，他放心，你也省心。考不过，他上手，你反而被动。”
陆浩明点了点头。赵桂芝走了。他下了楼，进了自己办公室。坐下来后，他把财政预算的方案重新翻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贺。
“贺局，明年预算的方案，常委会过了。三类分法不变。你那边按这个口径往下走。各口子的意见，让他们直接找你。能协调的协调，协调不了的报我。另外，农业口的农产品展销中心、交通口的服务区二期，明年先放一放。你通知这两个局，让他们有个准备。”
老贺在电话里应下。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周怀远说“按陆县长的意见办”。这句话传出去，他成了焦点。有人会靠拢，有人会盯着。赵桂芝说，这既是信任，也是考试。他得考好。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傍晚下班时，他在一楼大厅碰见了周怀远。周怀远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看见陆浩明，停下来。
“陆县长，预算的事，你盯紧点。各口子的意见，让他们找你。你协调不了的，报我。”
“好。”
周怀远点了点头，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陆县长，你在平川七年了。有些事你比我清楚。该你拍板的，你拍。我不干涉。可有一条——拍完了，你得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你是怎么定的。”
“好。”
周怀远上了楼。陆浩明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他出了政府大楼，站在台阶上。天已经暗了，灯笼又亮起来。他看了一会儿，走下台阶，往住处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远处，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预告：第698章我又成了“老人”
周怀远来了之后，陆浩明发现自己成了政府办里的“老人”。新来的县长四十五岁，从市财政局下来，对平川的情况不熟。班子成员里，周培民和赵桂芝比他早来几年，可陆浩明在平川待了七年，从乡镇一路干上来，底数最清。周怀远有事没事就把他叫去问情况。有时候是财政的事，有时候是乡镇的事，有时候是某个干部的事。陆浩明一一答了。答完了，周怀远说“好”，然后自己拿主意。陆浩明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活字典。可他也知道，活字典也有翻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