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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进门，目光便直直落在林怡琬身上，原本略带紧张的神情，瞬间化开，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笑得毫无防备。
几步冲到她面前，萧凌伸手，自然地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软糯又亲昵：“阿姐，我好想你。你进宫怎么不先派人告诉我，我好去宫门口等你。”
少年手心温热，力道轻轻的，带着全然的依赖。
林怡琬心中那点沉闷，被这一声亲昵的阿姐冲淡不少。
她看着眼前毫无心机的弟弟，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柔和笑意，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刚进宫，还没来得及去找你。”
萧凌微微嘟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娇气，却不让人反感：“那也不行，以后阿姐不管去哪里，都要告诉我。我一天见不到阿姐，心里都不踏实。”
一旁的林素看着姐弟俩和睦亲近的模样，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笃定。
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算计。
她要的，不过是自己的一双儿女，能稳稳当当站在最高处，不受人欺，不被人害，手握权柄，一生安稳。
为了这个目标，牺牲旁人一两段婚事，算得了什么？
等萧凌黏糊了几句，才注意到殿内气氛不对，又看了看林素略显凝重的神色，小声问道：“阿姐，母后，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我好像在外面听到，靖城，墨凌越，佑仪公主？”
林怡琬心头一紧，怕这些阴私算计脏了弟弟的耳朵，正要开口遮掩，林素却先一步开口。
“凌儿，你来得正好。”
林素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身上，语气郑重：“母后问你，如今你年纪渐长，也该明白，这宫里，这天下，从来都不是风平浪静。靖城墨氏，手握兵权，墨子玉聪慧早熟，墨凌越隐忍深沉，你觉得，他们对你而言，是助力，还是隐患？”
萧凌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虽年纪不大，却自幼长在深宫，耳濡目染，哪里会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收敛了那副撒娇的模样，微微垂眸，认真思索片刻，才抬眼看向林素，声音虽稚嫩，却条理清晰：“儿子觉得，墨凌越与佑仪公主和离，对我们而言，不算好事。从前有公主在，靖城与朝廷一条心，可如今难免会生出隔阂。”
林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不错。那你再说说，若有人暗中拉拢墨凌越，一起扶持墨子玉，拥兵自重，甚至把主意打到京城，打到你身上，该如何？”
萧凌身子一震，脸色微微发白。
他看向林怡琬，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阿姐，会这样吗？”
林怡琬心头一软，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不过是假设，凌儿别怕。”
林素轻轻摇头：“凌儿，你是你父皇唯一的儿子，将来要担天下，不能怕。母后今日与你姐姐说这些，不是要吓你们，是要让你们明白一个道理！”
她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沉如金石：“这世上，最靠不住的是情分，最可靠的，是权力。佑仪与墨凌越和离，看似是断了一段婚事，实则是断了皇室日后，拿公主拿捏靖城的可能。宁可先下手为强，也不能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后悔莫及。”
“琬琬，你刚才觉得母后自私，觉得母后不顾佑仪的死活。可你想想，若真有一日，靖城兵临城下，凌儿身陷险境，到时候，谁又会顾着你的委屈，顾着佑仪的苦楚？”
林怡琬心口一震，无言以对。
母后的话，残酷，冰冷，却偏偏是现实。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所有人都这般薄情寡义，想说墨凌越不是那样的人，墨子玉也未必有反心。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深宫之中，人心隔肚皮，谁又能保证，今日的温顺，不是明日的反噬？
萧凌紧紧握着林怡琬的手，小脸上满是认真：“母后，儿臣明白了。儿臣会好好用功，好好练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阿姐，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盛朝。”
他说着，抬头看向林怡琬，眼神又恢复了先前的澄澈依赖：“阿姐，你放心，以后我保护你。谁要是敢让你不开心，让母后为难，我都不会放过他。”
少年人的承诺，直白又滚烫。
林怡琬看着弟弟认真的模样，心中酸涩与暖意交织，复杂难辨。
她终于懂了母后的苦心。
不是自私，是身不由己。
不是无情，是被这深宫与江山，逼得不得不冷硬心肠。
林素看着眼前一双懂事的儿女，长长松了口气，眼底终于露出真切的柔和，伸手将两人一同揽入怀中：“好孩子，你们都乖。只要你们姐弟同心，母后就什么都不怕。”
殿内暖意融融，母子姐弟相依，一派和睦温情。
只是无人看见，殿外廊下，一道悄无声息的身影，将殿内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
那人眼底寒光一闪，转身悄然而退，迅速消失在宫墙阴影之中。
林素以为，和离是隐患。
却不知，她这一步看似精明的棋，早已落入别人的圈套。
佑仪与墨凌越的和离，不是结束。
而是靖城乱，京城动，一场针对太子萧凌，针对林氏一族的巨大阴谋，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远在靖城的墨凌越，的确已经对战义候府，恨之入骨！
宫墙深深，风雪欲来。
林怡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阴影，正从靖城方向，缓缓笼罩而来，将她，将她的家人，一点点拖进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下意识握紧了萧凌的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她都要护住弟弟，护住母后，护住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稳。
可她不知道，有些风暴，一旦开始，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林怡琬扶着母后林素坐下，萧凌还黏在她身侧，少年温热的手心，让她稍稍安定。
林素端起茶盏，指尖微顿，茶香袅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