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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不死树不是树,是心脏(第1/2页)
赵德言裹着苏无为撕下的青衫下摆,血止住了。
他靠在烽燧残墙上,晨光从他头顶塌了半边的土墙缺口照下来,把他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刻得极深。
他看着苏无为翻身上马的背影,忽然又开口了。
“苏公子。
老夫还有话没说完。”
苏无为勒住马。
马蹄在沙地上刨了两下,停住。
他转过头,晨光从镜片裂纹上折出一小片冷光。
“昆仑不死国的‘不死树’。”
赵德言扶着残墙站起来,膝盖在抖,“它不是树。”
风从烽燧缺口灌进来,把火堆最后一缕青烟吹散。
所有人都停住了。
裴惊澜已经策马走出十几步,勒转马头。
秦无衣的手搭上剑柄。
李淳风把罗盘从袖中取出,盘面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不是警告,是共鸣。
某种极遥远极古老的共鸣。
“真天道当年被‘噬天’重伤,拼死逃遁。
逃到昆仑山深处时,它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于是它做了一件事——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化作一棵树。
那棵树,就是不死树。
真天道的心脏。
天道的心头血。”
赵德言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显得又干又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心脏化树之后,真天道本体陷入沉睡,藏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没人知道藏在哪里——老夫不知道,上面不知道,黑衣国师不知道,‘噬天’也不知道。
但只要不死树还在,真天道就还有复活的机会。
心脏还在跳,天道就还没死。”
苏无为从马背上翻下来。
他走到赵德言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噬天’一直在找不死树。”
“对。”
赵德言点头,“它要把真天道彻底杀死。
但它找不到——真天道在沉睡中本能地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只有一种人能感应到不死树的位置。”
“身负系统的人。”
“对。”
赵德言迎上他的目光,“因为你的系统外壳——那个‘生命燃烧’机制——不是高维文明的产物。
高维文明造的是病毒核心。
外壳,是窃取了此界的‘规则之力’构建的。
正因为有这层外壳,‘噬天’才无法完全融合系统。
系统在你身上,它只能寄生在外面,等你往外递。”
苏无为脑子里闪过袁天罡在长安说的话。
系统是天道病毒,你每施法一次,天道便多一道裂痕。
他以为是系统在撕裂天道。
不是。
是他在撕裂天道——他每烧一次命,就是在用窃取自天道的规则之力,去撕裂天道本身。
假天道接住他的生命精华喂肥自己,真天道被撕得越来越碎。
他以为是系统在害他,原来是他在害系统。
不对——是他在替假天道害真天道。
“我每次施法,烧的不止是自己的命。”
苏无为说,声音压得极低。
“是。
你烧的还有系统外壳的‘规则之力’。
外壳越薄,‘噬天’越容易吞噬系统核心。
你用得越多,外壳越薄,假天道越强,真天道越弱。
你守住了朔州,但也帮假天道往真天道身上多撕了好几道口子。”
裴惊澜策马走回来。
她没下马,横刀搁在鞍前,刀刃上映着戈壁滩灰蒙蒙的天光。
“那他不施法不就行了?
不用这破系统,假天道不就饿死了?”
“不施法,他现在就死。”
赵德言的声音没有起伏,“朔州守不住,他死。
突厥人追上来,他死。
回去路上遇到妖魔,他死。
这个世界已经在假天道的灵能场覆盖下,不用系统,他活不过三天。”
他顿了顿,“这就是死局。
不施法,现在死。
施法,将来大家一起死。”
苏无为抬起头。
戈壁滩的天又高又空,没有云,没有鹰,只有一片干净到让人发慌的灰蓝色。
他忽然想起那个画面——钱三宝攥着最后一颗没点燃的希腊火罐倒下去,钱四宝问“我哥死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他收尸”。
他想起钱四宝缠满铜丝疤的手,想起三十个少年在城墙上把符水桶往刀上一齐捅。
他们信的不是系统。
他们信的是他教的东西.
如果科学可以不靠系统就能在这个世界传下去,假天道就拿不走它。
就算他死了,就算系统被吞噬了,格物学堂还在,生徒们还在,钱四宝还在。
但前提是真天道得活着。
真天道死了,假天道就是新天道。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被篡改了,科学本身就会被规则排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不死树不是树,是心脏(第2/2页)
到时候钱四宝手里的电磁轨道炮,会跟李淳风的火符一样——被天幕压制到只剩三成威力。
没有人能再听懂他教的东西。
没有人会再信。
他不只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而找不死树,他是为了科学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他要让钱四宝以后造电磁轨道炮的时候,不用先烧命。
“外壳完整度。”
苏无为说,“怎么查。”
“系统面板原来不显示这一项。
是宋知言锁死核心时藏进去的,只有系统外壳磨损到一定程度才会自动弹出来。
老夫刚才跟你说了归零协议以后,它应该已经弹出来了。”
苏无为低头看着镜片。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缩在眼角,只有那行熟悉的寿命余额——三十三天一小时十五分钟。
他盯着它看了三息。
四息。
第五息的时候,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乱码。
是一行他从没见过的字,灰白色的,极小,挤在寿命余额下面,像是被硬塞进去的:“外壳完整度:72%。警告:外壳磨损至50%以下,核心防护将失效。‘噬天’可直接吞噬系统。”
他以为自己还有三十三天命。
不。
他只剩二十二个百分点的外壳。
外壳磨到五成以下,假天道就不用等他烧命了,直接一口吞。
他现在就像一个裹着七十二层湿纸的火种,每烧一次就撕掉几层纸,纸撕光了,火种露在外面,外面蹲着一只饿了很久的蜘蛛,正在等。
他必须在外壳磨到五成之前,找到不死树,激活真天道。
“不死树在哪。”
苏无为关上系统面板,看着赵德言。
“老夫不知道。
上面也不知道。
宋知言生前用系统算过一次,只算出一个大致范围——昆仑山,玉虚峰附近。
但具体位置,他还没来得及定位,就被‘噬天’吃了。”
赵德言停了停,“但有一个人知道。”
“谁。”
“黑衣国师。
他是‘噬天’的分身,一直在找不死树。
他以为把你养在朔州继续施法,外壳就能越来越薄。
但他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你在找不死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杀他。
你要反过来让他带路。
他一直在等你去昆仑——你在朔州城下答应过他要去的。
你只要去,他就会忍不住给你线索。
因为他比你更想找到不死树。”
苏无为想起黑衣国师在朔州城下说的最后一句话——“昆仑不死国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若想活命,就来昆仑找本座。”
那不是傲慢。
那是邀请。
是饵。
但现在他知道了饵后面是什么,他可以反咬钩。
他转头看着秦无衣。
“秦姑娘。
你的伤。”
秦无衣没有说话。
她把右肩的绷带解开一层,露出伤口边缘新鲜的粉色皮肉,然后重新缠紧,用牙咬住绷带一端打了个死结。
她翻身上马,软剑挂在鞍侧,枣红马打了个响鼻。
“昆仑比定襄更远。
路上养。”
李淳风把罗盘收入袖中,翻身上马。
裴惊澜也把横刀插回鞍侧,骂了一句极脏的话,然后说:“姐早就想去昆仑看看。”
她策马走到张独眼旁边,伸手把那半块干饼从他嘴里抢过来塞进自己嘴里。
张独眼咧嘴一笑,回头望了一眼废弃烽燧——赵德言还靠在残墙上,缩得小小的。
“苏少监,把他一个人留这儿?”
苏无为也回头看了一眼。
赵德言抱着空铁匣子缩在墙角,晨光照在他灰败的脸上。
他该说的都说了,该还的还没还完。
“让他自己走。
他是观察使,有办法活下去。”
赵德言看着苏无为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从残墙缺口里飘出来。
“苏公子。
归零协议一旦启动,你也会被卷进去。
那是把真天道假天道一把扯平的协议,会逆向坍缩所有灵性收集结果——连同宿主。”
苏无为没有回头。
他骑在马上,青衫下摆被戈壁滩的风卷得啪啪响。
过了一阵他才抬手按住胸口那沓底稿——够硬,替他挡下所有不该现在飘散的话。
他低声说了句“走吧”,五匹马同时扬蹄,往南奔去。
而在更远的西边,昆仑山玉虚峰的雪顶在日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像一颗被埋进山体里的心脏,还在跳。
他们每往南跑一步,最终还是要掉头向西。
假天道在朔州城上空睁过眼,在定襄塔楼上目送过他,现在它在等——等他到昆仑。
它需要他找到不死树,然后在他激活树之前,吃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