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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可真是好兴致啊，本官来讨一杯薄酒，不介意吧？”
突然听得这惹人厌烦的声音，周随安登时就变了脸。
“我说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呢！”
裴铉淡定地在桌边坐下，不经意间瞥到那束缀满金银的花，脸色更臭了几分。
“若不是周老板在此燃放烟火，本官也没必要跑这一趟。”
“那都是本公子真金白银买回来的，怎么？还要经过你同意？你们大理寺管得可真宽！”
他说着往宋明月碗里夹了片鱼，“月儿，我们吃我们的，不用管他。”
宋明月一时也搞不清楚裴铉来所为何事，干脆也不吭声。
“周老板！”裴铉掀起眼皮，加重了语气，“本朝律法明令禁止在京中燃放烟火，本官发现案情赶来阻止，有何不妥？”
“倒是你，是不是仗着自己生意做得大，便可以不把律法放在眼里了？”
周随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从怀中掏出张加盖官印的纸，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裴大人，查案可得讲究证据，朝廷虽有相关律法，却也没有完全禁止，只要能拿到官府的文书，便不算违令。”
“哦？是吗？”
裴铉伸手，将文书接过去随意看了两眼，紧接着“滋啦”几声，将文书撕成了碎片，轻轻扬在脚下。
他挑衅地勾起唇角，“现在没了。”
周随安瞪大眼，瞬间拍桌而起，跳起来就冲向裴铉。
“姓裴的，你简直欺人太甚！今日我要不让你长长教训我就将名字倒过来写！”
宋明月也看出来了，裴铉今日就是来找茬的。
若周随安真将他打一顿，又得多一条殴打朝廷命官的罪名，届时还得她去捞人。
不可不可，实在麻烦。
快速在脑海中权衡一番利弊，宋明月立马站起身拦在裴铉面前。
“好了，别闹了。”
周随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指尖指向自己，委屈得不得了。
“你居然还帮着他？明明是他先来找事的！”
想起自己今晚接连受挫，他真的很想大哭一场。
可当着他们俩的面，他也不想太过丢脸。
于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侧过身去，偷偷擦了擦眼角，“枉我今日费这么大心思，原来在你眼里，只当个笑话，只要他有事，你就绝不会向着我！我不想活了！”
“……”
宋明月也没想到他一个富可敌国的大老板，竟会因为几句话就抹起了眼泪。
可仔细想想，无论是这画舫，这烟火，还是这金光灿灿的花束，定然都是花了大心思的。
结果不但心意未被接受，还碰到搅局的，若换成是她，恐怕只会比他更恼怒。
思及此，她难得有些同情起他来。
在周随安对面坐下来，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从未想过笑话你。”
她说着悄悄看了裴铉一眼，凑到周随安跟前，小声道：“只是裴铉此人极其小心眼，我怕日后他会针对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随安皱着鼻子，狐疑道：“真的？”
宋明月眼神笃定，“自然！”
裴铉看着面前凑在一起的两颗脑袋，牙咬得咯吱响。
“两位的关系何时变得这般好了？嗯？周……公子？”裴铉将“公子”二字咬得尤为清晰。
周随安浑身一僵，略微慌乱地抬起头，却见裴铉正盯着自己，笑得莫名。
裴铉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唇角笑意渐深，“怎么？听不懂？”
他顿了顿，“听不懂的话，不妨去崇山书院多读点书，治治脑子。”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周随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咬着牙，看着裴铉的目光像要吃人般，偏偏他却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隐瞒身份本就是他不对，若此时被裴铉揭穿，再让他趁虚而入，自己可就彻底没戏了！
宋明月听着裴铉这话，也不由有些恼怒起来，“裴铉，你如今怎么变得这般不讲道理？分明是你先毁了我们的文书，还故意找茬，怎么到你嘴里，还成了我们的不是？”
“你们？”裴铉咀嚼着这两个字，笑不出来了。
周随安适时地抱住宋明月的胳膊，缩在她身后哼哼唧唧，“裴大人，我读的书是没你多，可也不带这样羞辱人的，我也只是想对月儿好一点罢了，又有什么错？”
裴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副勾栏做派，霎时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他们，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宋小姐，近日五殿下行事蹊跷，你可还要听？”
萧承煜？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他的消息，但也知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有消息，说不准是他按捺不住想动手了。
她立刻点点头，“自然要听，裴大人但说无妨。”
裴铉不轻不重地白了周随安一眼，“朝中之事，岂能叫无关人等听了去？”
周随安手一紧，冲着裴铉龇牙，“什么无关人等？你当初……”
“好了，”宋明月打断他，“朝中的事，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今日多谢款待，我先走一步。”
她说着率先往花舫外走去。
裴铉也不再看他，步履从容地跟在她后面。
周随安气得跳起来原地打了一套拳，心里却又开始琢磨如何见招拆招。
宋明月下了花舫，便往侯府方向走去。
方才的事她心里还是有些恼的，也不太想主动同他搭话。
直到行至侯府门前，宋明月这才脚步一顿，不耐烦道：“裴大人，你到底还说不说？”
“裴某还当宋小姐不想知道呢，正准备打道回府。”
“不说便算了，本小姐也不爱强人所难。”她说着头也不回往府里走。
裴铉急了，一下拦在她跟前，“五殿下近日一直试图将我拉入他的阵营。”
他观察着宋明月的反应，又继续道：“他还说，若有我相助，他便是如虎添翼，日后成事，自会许我高官厚禄。”
他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随着她，“宋小姐，你说，我要不要答应呢？”
“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就好。”宋明月本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没想到就这？
他若是想答应早就答应了，又怎么会来问她？
“若没旁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裴大人也请回吧。”
裴铉似乎不满她的回答，直挺挺站在她身前，拦着她不让走。
“宋小姐当初邀裴某合作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讲的！”
宋明月本就担心他对自己有其他想法，此时干脆摊开了讲。
“裴大人，当初我们本就是各取所需，如今顾家已翻案，我能帮你的，也只到这儿了，裴大人若是想另谋高枝，我也没道理阻拦。”
“可还有萧承煜……”
“裴铉！”宋明月打断他，“我帮你找到顾氏翻案的证据，你帮我弄垮宋家，我们已经扯平了。”
裴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却也未能从她脸上看出丝毫不舍，脸色顿时有些灰败起来。
“你我之间，一定要算得这么清吗？”
宋明月叹了口气，“合作而已，本该如此。”
她绕过裴铉，踏上台阶。
夜风忽的吹来，裴铉呛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咳嗽起来。
宋明月扭头，“给你的药可还够？”
裴铉咳红了脸，才终于压下喉中痒意，“不劳宋小姐费心了，合作而已，不必如此当真。”
宋明月一愣，有些哑然，“裴大人，只是结束合作，不是老死不相往来，我可不希望日后在京中听到什么说我铁石心肠唯利是图的流言。”
说真的，她还挺舍不得这把刀的，可刀一旦对主人产生感情，就容易失控。
既如此，不如趁早断了他的念想。
裴铉眸光微亮，唇角轻抬，“药……早已没了，既然宋小姐不嫌裴某麻烦，就有劳了。”
合作伙伴？谁稀罕？
他要的，是她身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