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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不答的人进册(第1/2页)
昼把规则推上全球界面的时候,林默正站在答复司的门口。风从廊下过,把贴墙的卷宗页吹得翻了一角。
一行字从四十三亿九千万个节点同时浮出来,白底黑字,没有任何修饰:
“被告名册加人规则:凡在法定答复期内,未答复过任何一次质询的人,自动进入名单。”
陆川在边上咧了下嘴:“这下热闹了。不是谁告谁,是谁不答谁进。”
苏黎把守序晶转了一圈:“所以名册第一条写你,是因为你也欠着一个问题没答。”
“对。”林默说,“现在规则摊开,所有人都照这个来。我不在规则外面。”
宋晴把速记板举到眼前:“法定答复期是多长?”
昼答:“七十二小时。从质询送达起算。期间只要答过一次,不论对错,不登记。”
宋晴在板上把“七十二小时”圈起来:“也就是说,给了三次机会。一次都不用,才进。”
“对。”昼说,“规则不抢答。它等。等满七十二小时,你还是一声不吭,它才记一笔。”
苏黎说:“这比法院宽。法院可不会先问你答不答。”
“不论对错。”苏黎重复,“只问答没答。答错了不罚,不答才罚。”
名单开始动。
先是几个熟名。韦崇,跨境结算署代表,以“本署不作解释”拒答七年,名字跳上去的时候,屏上闪了下红,像被烫了一下。
接着是应怀山旁边那个老仲裁,当年举手的人里,有两个从没回过任何一封质询信。他们的名字落进册子,没有声响。
名单滚得越来越快。每跳一个名字,节点就轻响一声。宋晴数不过来,干脆放下板子,看那行字往下刷。
“这速度。”陆川说,“肉眼都追不上。”
宋晴忽然指着屏:“你看,连当年签过‘不解释’那批人,名字都是一个接一个跳,像算旧账。”
林默说:“就是旧账。只不过以前没人记账,今天有人记了。”
林默没说话。他盯着名单末尾,忽然看见一个名字滑进去。
卓晚。
他手指停了一拍。
卓晚,十七岁,第一号案原告,父亲死在那延误的二十一分钟里。她告了那么多人,却从没在任何一次质询里,答过别人一个问题。
“她也会被登记?”宋晴低声问。
“规则不挑人。”昼说,“原告也是人。质询送达过,她没回,就进。名册不认原告的身份,只认答没答。”
卓晚的终端在同一秒弹出提示。她盯着那行“您已被列入被告名册”,愣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我告他们,”她对着空气说,“告了快一年。现在我也成了其中之一。”
林默说:“这正是规则要你看见的。告人和被问,是同一件事的两头。你只站在告的那头,就看不见自己也在问里。”
卓晚把终端扣在桌上,半天又拿起。她翻到第一号案的卷宗,自己写过的控告词还在,字字用力。她忽然觉得那些字后面,少了一样东西。
“我从来没想过,”她说,“被问是什么感觉。”
林默说:“现在你有了。名单不挑原告,也不挑被告。它只认一件事:轮到你答的时候,你答了没有。”
她沉默了很久,指尖在屏上划,把“被告名册”四个字点开,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靠后的位置,理由栏写着:送达质询三次,零答复。
“三次。”她念,“我居然一条都没回。”
“你忙着告。”林默说,“忘了被人问,也要答。”
卓晚抬头,看向问事亭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白光。她第一次觉得,那光不是冲她来的,是冲所有没答的人来的,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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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晚指着自己名字那行:“那我现在答,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昼说,“七十二小时没满,答一次,自动除名。”
卓晚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三秒,按下去。屏上她的名字闪了一下,从名册里退了出去。
陆川吹了声口哨:“这就除名了?比我想的快。”
“规则不刁难人。”林默说,“它只刁难不答的人。”
宋晴把板翻到新页,念起陆续跳出来的名字:“寰宇智安理事会第七署,三个席位零答复。苍穹研究院那个管档案的,七年没回过一封。逻辑视界的值班组,集体按过‘不再询问’。”
陆川说:“这名单,越念越像照妖镜。”
苏黎把守序晶放下:“照的不是妖。是当年那些‘不归我管’‘你别问’‘我不解释’。一句句,今天都记账上。”
林默点头:“加人规则不冤。它只认一个动作:被问了,你回没回。回过,就清白。”
名单还在涨。楼外有人跑过,喊了一声“我名字上去了”。远处问事亭的屏,整排名字往下刷,像雨打在黑玻璃上。
宋晴盯着滚动的名单,忽然笑了一下,笑里没什么高兴:“你猜最先跳出来的,是不是都是穿制服的。”
“差不多。”林默说,“穿制服的人,最习惯说‘无可奉告’。今天这句,成了他们自己的入册理由。”
陆川说:“那老百姓呢。”
“老百姓也在进。”昼说,“质询送达过、没回的,一个不漏。只是名字没那么响。”
楼外又跑过一个人,边跑边喊:“我邻居名字也上去了,他今早还骂名册是作秀。”
宋晴在板上记:“作秀的人,先被秀进了册。”
林默听见,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这就是规则的好处。它不跟你吵,只把数摆出来。”
苏黎轻声说:“连卓晚都进去了,这名单怕是收不住。”
陆川凑近屏:“你说,这名单最后得涨到多少。”
“不知道。”林默说,“但只要还有人按‘不再询问’,它就还长。规则不是终点,是镜子,照到没人再躲为止。”
昼在那头接了一句:“它本就不该收住。不答的人,不止一个。当年按掉询问的,当年举手不回信的,当年以‘不作解释’挡门的,都在。”
苏黎轻声说:“你把自己也放规则里,名册第一条就站得住了。”
林默说:“本来就该站住。我要是例外,这规则就是我手里的刀,不是大家手里的秤。”
林默转身,看向廊外。白色节点连成一片,从这座城铺到下一座。每个节点底下,都站着一个曾经被问、却没答的人。
“加人规则,”他说,“不是罚,是记账。账记清楚,才轮得到审判。”
风又翻了一页卷宗。林默看着那串新数字,忽然觉得,这名单不是判谁,是问谁:那天夜里,你到底答了没有。
宋晴在板上写:“未答即入册,七十二小时为限,原告同例。”
小票从答复司的机器里吐出来,卷着热意。林默接过来,上面印着最新的入册总数,数字比清晨又涨了一截。
林默把小票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风从廊下过,卷宗页又翻了一角。他想起名册第一条,自己的名字还挂着,理由栏那半句话,等了十九年,还没人答,包括他自己。
“记账。”他轻声说,“先把账记全。该答的,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