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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实名制大瓜
电脑屏幕被分成了左右两半。
左边那张照片里,小夏刚戴上脖子的浅棕色木牌贴着锁骨,红绳鲜亮,木头表面还透着刚打磨出来的温和新纹路。
右边那张高清截图里,灾厄女王黑色风衣领口翻开的一角,深褐色旧木牌半掩在暗影中,挂绳早已被岁月摩挲成了暗红色。
陆寻食指搭在鼠标滚轮上,一点点把左右两张画面同时拉到最大。
两扇小门的门框长宽比例,顶上那颗代表路灯的小圆点,连同门框里头那条弯向出口的小路弧度,全都分毫不差。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图案。
陆寻按住鼠标左键,拽着两张特写图往屏幕正中间拼。
越往一块儿凑,他后槽牙咬得越紧。
右边那块深褐色木牌虽然包浆厚重,可门框底座偏左的位置,清清楚楚留着两条斜向延伸的浅色木纹。
他眼珠子往左边一挪。
小夏手里那块新木头的底座同一位置,赫然躺着走向完全一致的两条天然斜纹。
指纹能造假,木头渣子里的天然纹理可没法找代工厂复刻。
陆寻咽了口唾沫,鼠标箭头顺着门框往右滑,停在了外沿那道弯弯的小月牙上。
小夏下午发语音招供的时候说过,她被门外推车撞门板的声音惊得手一抖,小平刀在门框右边划出了个歪豁口,只能拿小圆刀一点点修磨成小月牙。
因为怕把门框削穿,小姑娘收刀的时候稍微留了点余地,月牙最底下收尾的地方带着一点点没彻底磨平的小内勾。
陆寻死死盯着右边沈知夏领口里那块旧木牌。
在高清原片放大到像素格的画面里,那块深褐色老木牌的右侧外沿,同样安静地躺着一道弯弯的小月牙。
月牙最底下的收尾处,那个极其微小的小内勾原封不动地卡在木纹里。
甚至连木牌顶上穿孔处那个手工平结,左边多留出来的那小截两毫米长的短绳头,倾斜的角度都跟左边照片里如出一辙。
整张截图里唯一看不见的,就只有紧贴着沈知夏黑色内衬的木牌背面。
陆寻松开鼠标,抬手把挂在左耳上的耳机摘下来,轻轻搁在桌垫上。
出租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机箱风扇的嗡鸣。
我靠。
哥们这会儿脑子里的处理器算是彻底干冒烟了。
这种荒谬的冲击感,简直就像你半夜躺在床上乐呵呵地刷着同城吃瓜群,正跟着群友一块儿哈哈大笑呢。
往下猛一翻聊天记录,突然刷到了带自己身份证号和高清大头照的实名制塌房大瓜。
陆寻上半身往前倾,食指指腹隔着发烫的液晶屏,虚虚点在沈知夏领口那枚旧木牌上,嗓子眼干得直发紧。
“好家伙,这已经不能叫什么同款高仿周边了。”
“这压根就是小夏店长今天下午亲手刻出来的那块孤品木牌,跨越整整一百二十年原封不动地留到了现世,还贴身戴在了沈知夏的脖子上!”
一道念头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小夏今天下午在百年前的杂货铺里把木牌穿绳戴上脖子,这段跨越百年的物品留存轨迹就在现世同步闭环了。
所以特勤局资料库里早先拍下的战斗录像,才会跟着显现出这枚原本藏在衣领深处的旧木牌。
这一瞬间,百年前杂货铺里系着围裙给他炖糖醋排骨,连试三锅蜜汁鸡腿饭,刚刚还红着耳朵问他平结打得笨不笨的软萌店长小夏。
和现世里一言不合就把柏油马路折成九十度,当面拍扁内鬼切走铁箱,正调动整个灰港满世界搜查守门人的灾厄女王沈知夏。
这两张八竿子打不着的面孔,头一回在陆寻脑海里轰隆一声撞在了一起。
陆寻哭笑不得地抬手搓了把脸,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叫什么事儿啊。
要是让灰港那帮平时喘气都不敢大声的冷血干将知道,他们那位杀伐果断的女王大人贴身戴在锁骨窝里的传家宝,居然源自百年前一个小姑娘手滑刻歪的木工作业。
灰港在岚江市横行霸道的凶名怕是要当场碎成二维码,扫出来还得写着纯爱手工耿四个大字。
顺着这条线再往上捋,一个更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手机里那位跨服饭搭子自称小夏。
现世这位灰港最高掌权者名叫沈知夏。
他随手画给小夏讨彩头的路灯小门,成了百年前晨灯救援队的白漆队标。
而小夏拍着胸脯保证绝不再雕第二块的绝版月牙木牌,这会儿正贴着沈知夏的锁骨挂着。
难不成,每天隔着网线跟他连麦干饭的软萌小夏,就是年轻时候的灾厄女王沈知夏。
这念头刚在脑子里成型的下一秒,陆寻抬起双手,啪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打住。
先把狂飙的脑洞踩死急刹车,别急着给自己开席。
这块带月牙内勾的木牌确实是小夏手里那块唯一原件,这一点铁证如山没得洗。
可问题是,中间隔着整整一百二十年的灾变乱世。
一件贴身信物在漫长的岁月里,完全存在转赠生死挚友,或者长辈临危托付给晚辈的可能。
沈知夏贴身戴着这块木牌,目前只能百分百坐实她跟百年前的小夏有着极深的私人渊源,还不能单凭一块木头,就一锤子咬死她俩是同一个人。
况且特勤局所有公开影像里的灾厄女王,脸上永远焊着那副银霜折界面具。
既没露出过半寸真容,也没被镜头拍到过木牌背面的隐藏刻字。
查冠位大佬的老底又不是去菜鸟驿站拿快递,哪能瞅着纸箱子尺寸差不多就往怀里揣。
万一中间差着辈分或者托付关系,他这边贸然认错了人,傻乎乎地把守门人和路灯两个马甲打包送进沈知夏手里,那才叫真正的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退一万步讲,就算猜对了,百年前的小夏眼下也只是个守着杂货铺研究新菜谱的普通姑娘,连旧街灾变的影儿都还没见着呢。
在没拿齐现世档案的铁证之前,于公于私都绝不能拿这种惊悚的猜测去试探吓唬她。
想把这桩跨世纪大案彻底办成铁案,必须靠现世留存的历史卷宗,把最后一步证据链死死锁住。
理清思路后,陆寻吐出一口浊气,关掉视频播放器,麻利地从内部资料库调出岚江旧街商铺的历史改建档案,又把沈知夏早年公开现身的活动记录拉了出来。
特勤局的扫描卷宗上写得很清楚,沈知夏在旧街灾变爆发前的个人履历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没有户籍底档,没有亲属关系,也没有任何一张早期生活照。
但旧街四十三号商铺的产权与改建记录,却留着一行让陆寻眼皮直跳的记载。
百年前旧街灾变爆发初期,那间不起眼的街角杂货铺,曾直接作为晨灯救援队最初的临时物资中转站与头号据点,直到几十年后才在原址上扩建成了现世的灵能中继站。
陆寻拿起桌上那支新买的马克笔,把沈知夏早年第一次公开现身的几个活动红圈,挨个描在了旧街历史地图的透明覆膜上。
几个红圈连成一片,全都死死围着四十三号杂货铺所在的街区打转。
整张地图上唯独缺少的,就是这位灾厄女王当年日常落脚的具体院落,以及她从铺子进出的私人动线。
同一间旧街四十三号杂货铺。
同一个印上晨灯队救援铁箱的路灯小门。
同一枚右侧刻歪了小月牙的孤品木牌。
再加上名字里同一个夏字。
所有的巧合已经在陆寻的书桌上排成一排,规规矩矩地举手等着点名了。
眼下距离彻底掀开底牌,就只差最后一块拼图。
一块能把小夏每天上下班的私人生活轨迹,跟沈知夏早年绝密落脚点严丝合缝扣在一起的路线拼图。
…………
陆寻捏着马克笔笔帽,正对着旧街地图上那几条纵横交错的后巷犯愁,盘算着怎么在不惊动小姑娘的前提下套出日常路线。
搁在暖黄台灯底座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紧接着,出租屋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专属提示音。
陆寻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置顶的青柠水头像往上蹦了蹦,先发来一只小白兔举着木筷子敲饭碗的表情包,紧跟着跳出一条两秒钟前刚录好的语音。
陆寻点开语音条。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点被角摩挲的细碎闷响,随后响起小夏压低了嗓门却依旧透着欢快的软糯声音。
“对啦,路灯师傅,我刚钻进被窝才想起来,你上次还欠我一顿刚毕业那会儿最爱吃的招牌饭呢,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呀。”
听着语音里那声脆生生的讨债,原本还对着百年前地图满头官司的陆寻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乐出了声。
好家伙。
哥们这头正跟老刑警办案似的,对着绝密卷宗琢磨怎么摸清大魔王的早年行踪呢。
结果补齐最后一块拼图的最优解,居然还是请姑娘吃顿夜宵。
早知道特勤外勤维护员的核心查案技能包含隔空约饭,他当年读大学的时候,高低得去隔壁联谊社团旁听两节食堂抢座实战课。
再说了,跟人家小姑娘连麦约饭,要是搞得跟派出所查暂住证一样挨个问门牌号,不仅纯属煞风景的直男癌晚期,还分分钟容易露马脚。
天大地大,先把杂货铺小店长的肚子喂饱才是头等大事。
陆寻捞起手机,拇指按住麦克风图标,带着笑意痛快应下。
“必须有空,本师傅行走江湖从不赖账。”
“明天下午巡检完我就去大学城后街,把那家最火的猛火炒牛河外加一盒招牌卤鸡爪给你端过去,带你尝尝我刚毕业那会儿的续命伙食。”
消息发出去没过五秒,青柠水头像上方就显示正在输入,紧跟着秒回了一条语音。
听筒里的小姑娘明显开心得不行,连带着被窝里的尾音都往上翘了翘。
“一言为定,那等你明天请我吃完炒牛河,我锁了店门正好走后巷回家消食,顺路去桥头老面馆给你打包两碗冰镇酸梅汤解腻!”
听见走后巷路过桥头老面馆回小院这十来个字,陆寻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上次隔空连麦吃竹升面的时候,小夏只拍了桥头老面馆的木牌匾和靠窗桌位。
他刚才对着地图抓耳挠腮,正愁不知道杂货铺后门怎么穿小巷跟老面馆和居住小院连成一条日常动线呢。
结果他这头还没张嘴打听,小姑娘自己顺着约饭消食的话头,主动把最后一块路线拼图递到他手边了。
这哪是查案啊,这分明是榜一大姐追着往嘴里喂标准答案。
陆寻笑着回了一个小猫伸爪子拉钩的动态表情包,又发语音叮嘱小姑娘把被角掖好赶紧睡觉。
等那头的青柠水头像乖巧道了晚安彻底安静下来,陆寻这才敛起笑意,重新转头看向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旧街历史地图上方正并排挂着那一新一旧两枚月牙木牌。
陆寻晃动鼠标点开个人加密备忘录,一把将沈知夏的档案拖进唯一最高优先核查栏,又顺手在内部系统里提交了一份晨灯队旧街早期布防卷宗的借阅申请。
做完这一套标准流程,他看着定格画面里那张冷冰冰的银霜折界面具,再低头瞅瞅手机聊天框里刚刚敲定的晚饭后散步消食之约。
陆寻屈起食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古怪又玩味的弧度。
“白天戴着这块刻歪的木牌在废墟里折马路埋人,晚上缩在被窝里软乎乎地约我下班压马路消食。”
“讲道理,这画风跨度是不是稍微有点太超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