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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得到云惊鸿的回应,裴妄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眸中闪过若有若无的红光。
他身子微微前倾,周身那股慵懒随意的气息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云惊鸿心惊胆战的可怕威压:“不会说话了?”
云惊鸿猛然回过神来,后背不自觉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唇瓣翕动,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声音发哑:“弟子……弟子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裴妄反问。
云惊鸿咽了咽喉咙,回答:“……弟子不会再对小师妹动手,还请师尊息怒。”
听言,裴妄这才重新靠回椅背,威压收敛,低沉悦耳的嗓音恢复往日的漫不经心:“嗯,你能明白就好。”
他摆摆手,“行了,回去吧,好好想一想今天这场切磋。”
“你是输给了星阑,但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云惊鸿规规矩矩地对裴妄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直到走出院子很远很远,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才逐渐散去。
少年站定脚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掌心全是湿的。
他知道,师尊对他已经算是很仁慈了。
若换做旁人,敢对同门起那样的心思,只怕早就……
云惊鸿脸色发白,不敢再想下去。
……
裴妄独自坐在亭中,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旋即从怀中取出那块玉质命牌,指腹顺着命牌中央的字的笔画一点点摸索下去。
喻星阑……星阑。
裴妄在心中默念她的名字。
他在通过命牌,感知她此时此刻的心情波动——喜悦,满足,还有一丝安心感。
她信任他。
她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人。
这感觉真的很奇异,他活了上千年,见过太多的人心诡谲,也见过太多的背叛,早已习惯把一切都看得云淡风轻。
因为人心太复杂了,人族的复杂情绪,不在他们魔族的可控范围之内。
可偏偏只有她,让他一次次破例。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这样的?
裴妄握着玉牌,慢慢闭上眼睛。
有些问题的答案,一旦找到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想到这里,裴妄睁眼,把命牌塞回怀中,站起身朝喻星阑的院落快步走去。
踏入院子,他来到喻星阑的房间前,抬手叩了叩门。
房门被叩响时,喻星阑正盘膝坐在床上调息。
她睁开眼,起身去开门,看到裴妄站在门外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师尊?您怎么……”
“伤处理了吗?”
裴妄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道被云惊鸿的银星剑刮出来的伤痕。
喻星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嗯,处理好了,二师姐给了我好些丹药,我用了其中一种,伤口已经止血了。”
裴妄颔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喻星阑心里有些疑惑:“师尊,您……找徒儿还有其他事吗?”
裴妄望着她,少女的脸庞在日光下更显白皙,一双眼睛澄净明亮。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
指尖擦过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害怕弄疼她。
喻星阑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与面前的俊美男子对视。
他背对房外的日光,眼神很深,深到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
喻星阑隐隐觉得师尊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感受到他的手指在顺着发丝往下滑落,喻星阑心中很神奇地没有生出反感。
她只是觉得……师尊的手指很温热。
喻星阑记得,在神陨之墟激活暗系灵气的时候,拥住她的那只手,也是这样的温度。
这时,裴妄终于开口,唤道:“星阑。”
“嗯?”
“以后遇到危险,不要一个人硬撑。”
他会心疼的。
裴妄在心中默默补充一句。
喻星阑眨了眨眼睛。
她刚想说她不太理解的时候,却突然想起——在第五场切磋正式开始前,师尊拉住她的手腕,对她传音说的那些话。
喻星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看来,她在神陨之墟被五师兄戏弄的事,终究还是传到了师尊耳中……这大概是大师兄告诉师尊的吧?
不等喻星阑开口说话,裴妄已经收回了手。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他说完这句话,又深深地多看了喻星阑一眼,最后转身离开。
喻星阑站在房门前,望着裴妄的身影越走越远,有些出神。
过了好会儿,少女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刚才被裴妄手指摸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想到这里,喻星阑指尖颤了颤,心脏跳动的频率,没由来地加快了。
她一怔,然后赶紧把起伏不定的情绪压下来,深深呼吸。
“淡定……”
喻星阑拍拍自己的脸,小声嘀咕:“我要淡定。”
**
和师兄师姐们的切磋结束后,喻星阑又继续回到修炼中。
她一面巩固新晋的逍遥境修为,一面熟悉暗系灵气的控制,还抽空跟尘渡在须弥芥子中对练了几场。
玄水石在栖棠和她之间轮流使用,随着伤势逐渐好转,栖棠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偶尔会主动跟她讨论一些冰系灵气的运用技巧。
至于宗门里的其他人……
晏遥依旧在打理宗门内务,加固结界,隔三差五给裴妄报备宗门附近那些云逍宗暗卫的动静。
莫愁常常是药圃和闭关室两头跑,忙着捣鼓她那些新的丹药配方。
池寒和池凛这一对兄弟,一个忙着给千骨扇的扇骨挑选好看的流苏装饰品,另一个不是在练剑就是在练剑的路上,把“剑痴”的本性发挥到极致。
至于云惊鸿,自那日切磋之后,喻星阑很少见到他。
他似乎是刻意避着她,偶尔在宗门里碰上了,也只是远远点一下头,然后快步走开。
最清闲的还是裴妄。
他几乎每天都在随地大小躺,整个宗门里只要能被太阳照到的地方,都能看到他躺着晒太阳的身影。
不是晒太阳,就是喝茶钓鱼遛小黑狗,偶尔路过练武场时,看一眼徒弟们的对练,留下一两句点评,然后又一派悠闲地走开。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终于,望雪茶会的日子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