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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双途追诡影，一径入溪村(第1/2页)
太湖西南，另一处更为偏僻的芦苇荡深处。
几间半浸在水中的高脚木屋，便是白无垢等人新的隐蔽点。
晨雾弥漫，水汽氤氲。
木屋内，火塘燃着，驱散着湿寒。
白无垢安然无恙，正在调息。见到萧止焰一行人狼狈归来，他微微颔首，并无多言，只将一册新绘制的湖心地脉节点草图递上。
“干扰装置已生效，但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湖心水域将恢复原状，且对方必会加强戒备。”白无垢声音平淡，却道出严峻现实。
萧止焰接过草图，与上官拨弦带回的绢帛内容对照。
“十二个时辰……太短。”他眉头紧锁，“不足以组织第二次大规模潜入，更遑论破坏祭坛。”
上官拨弦将绢帛摊开在简陋的木桌上，指着其中关于“江南粮仓”和“月华环”、“补天石”的部分。
“黑袍尊使的计划是双线并行。我们即便强攻湖心，若不能阻止江南粮仓纵火，引发大乱，朝廷自顾不暇，他们依旧能趁乱完成仪式。反之，若我们先稳住江南，再图湖心，时间却又未必够。”她分析道，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必须分兵。”
“分兵？”李阡陌立刻道，“怎么分？谁去查粮仓？谁去找那两件鬼东西？谁又盯着湖心？”
霍子衿沉声道：“粮仓遍布江南各州，需协调官府力量，非单打独斗能解决。或可由朝廷明令，我们暗中协助稽查内应。至于‘月华环’与‘补天石’，线索寥寥，需熟悉江南地理人情、且精于考据探寻之人。”
他说着，目光看向白无垢和上官拨弦。
白无垢擅阵法古物，上官拨弦博闻强识，确是合适人选。
萧止焰沉吟片刻，决断道：“我与霍大人，携部分人手，借助朝廷密令，暗中巡查江南主要粮仓，并联络各地可靠官员，布防防纵火。同时，亦可追查‘月华环’线索。”
他看向上官拨弦和李阡陌：“弦儿，你与阡陌、白先生、陆神医、阿箬一道，根据绢帛线索，重点追查‘月华环’和‘补天石’下落。阡陌熟悉江南，白先生通晓古物秘辛，你们配合，或能有所获。湖心那边，暂时只留少量人手监视，待找到器物或稳住粮仓，再集中力量，一举破之。”
这安排，既考虑了各自所长，也兼顾了局势。
李阡陌一听能和上官拨弦同组，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好好好！皇兄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上官姐姐，把那个什么环、什么石找出来！”
萧止焰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的任务是协助，不是保护。弦儿自有分寸。”
李阡陌嘿嘿一笑，也不争辩。
上官拨弦却有些担忧地看向萧止焰：“你与子衿巡查粮仓，目标明显，风险亦大。黑袍尊使既计划纵火，必在各地伏有暗桩，你们需万分小心。”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放心。倒是你们，追查古物，难免深入荒僻古迹或接触隐秘势力，更需谨慎。白先生，陆神医，阿箬，弦儿和阡陌，便拜托你们了。”
白无垢微微颔首。
陆登科道：“殿下放心，下官定竭尽所能。”
阿箬也用力点头。
霍子衿默默看着萧止焰握着上官拨弦的手，片刻后移开目光，开始整理随身携带的江南各州粮仓分布图。
计划既定，众人不再耽搁。
萧止焰与霍子衿，带着影守及十名精锐，携带着盖有皇帝密玺和靖王印信的公文，率先出发，他们将沿着运河，秘密走访润州、常州、苏州、湖州等主要产粮区和转运枢纽。
上官拨弦一行人，则留在木屋，仔细研读绢帛，制定搜寻策略。
绢帛关于“月华环”的记载，只有一句：“古越巫女，以月华淬玉成环，可通幽冥，镇邪祟，藏于巫祝圣地。”
“古越巫女……巫祝圣地……”上官拨弦沉吟，“江南曾是古越国故地，巫风盛行。所谓‘巫祝圣地’，可能是某处祭祀遗址、古墓，或是传承巫祝之力的家族秘地。”
李阡陌挠头：“江南这么大，古越遗迹多了去了，太湖周边就有不少，这怎么找？”
白无垢忽然开口：“古越巫女传承，未必完全断绝。或许，可以从现存的、与古越巫术有关的家族或人物入手。”
陆登科想了想，道：“我在扬州行医时，曾听闻太湖西山岛有些原住民，自称古越后裔，保留了一些古老的祭祀习俗。不过西山岛如今被黑袍尊使占据……”
阿箬眼睛一亮：“西山岛去不了，但太湖周边其他地方呢？或者，江南其他地方，有没有类似传闻？”
上官拨弦看向李阡陌：“阡陌，你在江南多年，可曾听过此类传说或家族？”
李阡陌皱眉苦思：“古越巫女……好像有点印象。对了！我听武妙音提过一嘴，说杭州钱塘江畔，有个很隐秘的‘巫溪村’，村里人很少与外界来往，据说祖上是古越国的巫祝，世代守护着什么。不知道跟这个‘月华环’有没有关系？”
巫溪村！
这倒是一条线索。
“杭州距离太湖不算太远。”上官拨弦当机立断，“我们先去巫溪村探访。白先生，你以为如何？”
白无垢点头：“可。但需小心，此类隐秘村落，往往排外，且或有自保手段。”
“我们以游方医者或寻访古迹的学者身份前往，见机行事。”上官拨弦道。
计议已定，众人稍作休整，便准备出发前往杭州。
临行前，上官拨弦将绢帛中关于“补天石”的模糊记载又看了几遍。
“天外之石，地脉之精”。听起来玄乎，但结合古越传说和地理，或许与某种特殊的陨石或稀有矿物有关。此事可同步打探。
众人乘坐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沿着太湖支流，转入运河，向南驶向杭州。
船行水上，两岸风景如画，但众人无心欣赏。
李阡陌凑到上官拨弦身边，殷勤地递上水囊：“上官姐姐，喝水。从昨晚到现在，你都没怎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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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拨弦接过，道了声谢。
李阡陌又掏出个油纸包：“这是刚才在岸边买的桂花糕，还热乎，姐姐尝尝？”
“不用了，我不饿。”上官拨弦婉拒。
李阡陌也不气馁，自己掰了一块吃着，状似随意地问：“上官姐姐，你跟皇兄……是不是已经定下婚期了？我看皇兄这次，比以往都……着急。”
他问得直接，船舱内其他几人，动作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白无垢垂眸调弦。
陆登科整理药箱的手停住。
阿箬竖起了耳朵。
上官拨弦看了李阡陌一眼，平静道：“此事，待诸事了结后再说。”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李阡陌却像是得到了某种答案，眼神黯了黯，但随即又笑起来：“也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不过姐姐，皇兄那个人，严肃又古板，跟他过日子多闷啊。你看我，风趣幽默，知情识趣，还会照顾人……”
“蜀王殿下。”白无垢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船头风向有变，似有雨意，殿下可否去看看？”
这是明显的支开。
李阡陌撇撇嘴，知道白无垢是给上官拨弦解围，也不好再赖着，起身嘟嘟囔囔地去了船头。
阿箬小声对上官拨弦道：“姐姐，蜀王殿下他……好像来真的。”
上官拨弦揉了揉眉心：“他只是少年心性，一时兴起罢了。”
陆登科低声道：“殿下心性不坏，但执着起来，也颇为麻烦。上官大人还需……早做决断。”
他的提醒含蓄，但意思明白。
上官拨弦轻轻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
只是眼下，实在不是处理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
船行一日，入夜时分，在运河边一处小镇码头泊岸，补充食水，并打听去往巫溪村的具体路径。
小镇客栈内，上官拨弦正与白无垢研究地图，李阡陌从外面兴冲冲回来。
“打听清楚了！巫溪村在钱塘江一条支流的上游，位置很偏，寻常船只不到，需在江口换乘小舟，再走一段山路。村里人确实很少出来，据说规矩很多，外人进村需有引荐，否则会被驱赶。”
“引荐？”上官拨弦蹙眉，“我们哪来的引荐？”
李阡陌神秘一笑：“巧了！我打听到，镇上‘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姓秦，年轻时曾游历四方，好像去过巫溪村，还给村里人治过病。我们可以去找他试试。”
这倒是个办法。
众人立刻前往“回春堂”。
秦大夫是个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
听闻他们想寻访巫溪村，探究古越医药传承，秦大夫捋着胡须，打量了他们几眼。
“巫溪村……确实有些古越遗风，医药也自成一体。老夫当年也是机缘巧合，救了他们一个落水的孩子，才得以进村暂住几日。”秦大夫缓缓道，“不过，那村子排外得很，规矩也怪。你们若无必要，还是莫要去招惹。”
上官拨弦温言道：“实不相瞒，我们并非只为医药。家学渊源，对古越巫祝文化颇有兴趣，听闻巫溪村乃古越巫祝后裔，故特来寻访，以求印证古籍。还望老丈行个方便，指点一二，或可代为引荐？”
她气质清华，言辞恳切，且提及“家学渊源”、“古籍”，显得很有根底。
秦大夫又看了她片刻，忽然道：“姑娘身上，似乎有股特别的……药香？非寻常医家所有。”
上官拨弦心中微动，坦然道：“晚辈确曾习得一些古方，略通歧黄。”
秦大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吟半晌，终于道：“也罢。看你们不像歹人。老夫可修书一封，你们带去，找村里一位叫‘溪婆婆’的老人家。她算是村里的长老，通情达理些。至于她肯不肯见你们，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着，他提笔写下一封简短的信，交给上官拨弦。
众人连忙道谢。
秦大夫又叮嘱：“记住，进村后，莫要乱走，莫要打探村中禁忌，更莫要触碰或评论他们的祭祀器物。日落前必须离开，除非得到留宿许可。切记，切记。”
带着秦大夫的信和叮嘱，次日一早，众人租了条小舟，沿着秦大夫指引的水路，向巫溪村进发。
水路越走越窄，两岸山势渐陡，林木蓊郁，人烟稀少。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和水汽，偶尔传来几声空灵的鸟鸣，愈发显得幽深静谧。
午后，小舟在一处浅滩靠岸。
前方已无水道，只有一条被落叶覆盖的蜿蜒小径，通向深山。
“应该就是这里了。”李阡陌对照着草图，“沿着这条小路走，据说翻过前面那个山坳，就能看见巫溪村。”
众人下船，徒步前行。
山路崎岖，但对习武之人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越往里走，越觉得周围环境有些异样。
太安静了。
连鸟鸣虫嘶都几乎听不见。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阿箬怀中的蛊虫，也显得有些不安。
“这地方……有点邪门。”李阡陌嘀咕道。
白无垢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左侧一棵老树。
树干上，系着一截褪色的红布条，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飘动着。
“是巫祝的警戒标记。”白无垢低声道，“我们已经进入他们的‘领域’了。”
众人心中一凛，更加小心。
翻过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山谷盆地，出现在眼前。
几十间古朴的竹木屋舍，依山傍水而建，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山谷中央，有一道清澈的溪流穿过，溪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溪边，立着几座造型奇特的石雕，似人非人，似兽非兽，透着一股古老神秘的气息。
这里，便是巫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