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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岩台市,夜幕低垂,寒气逼人。
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平稳地驶向赵氏别墅区。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祁同伟靠在后座上,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年底是省里最忙的时候,各项经济指标的收尾丶安全生产的调度丶走访慰问,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但即便如此,今天这个日子,他依然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准时陪着妻子陈珂回岩台。
十一年前,当那个震惊全国的「死讯」传来时,赵家几乎天塌了。从那以后,祁同伟和陈珂便定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年的大年三十,无论多忙,都要来陪赵正国和祁丽华过年。
「老祁,喝口水。」陈珂递过来一个保温杯,轻声说道,「晓阳前天打来电话,说是工程那边正处于关键期,今年大概率又回不来了。我听得出,大姐虽然嘴上说着理解,心里还是挺失落的。」
祁同伟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目光看向窗外闪烁的霓虹灯。
「晓阳现在肩上的担子,比我们任何人都重。」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平缓,「那可是逐日工程,是能掀翻西方桌子的国之重器。上面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对外通个电话,已经是破例了。正国和丽华都是明事理的人,他们懂。」
陈珂叹了口气:「是啊。这几天网上的风暴一波接一波,咱们那篇专访发出去后,算是彻底把那些公知的底裤给扒乾净了。晓阳这孩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只是苦了他,十一年没正经过个年了。」
祁同伟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
作为常务副省长,他比陈珂更清楚这几天高层博弈的惊心动魄。
赵晓阳不仅是他的外甥,更是如今华夏最锋利的一把剑。
轿车在别墅区外围缓缓减速。
祁同伟的专职司机老李看了一眼后视镜,压低声音汇报导:「省长,前面的安保情况有点不对劲。路口的几个环卫工,站姿和眼神都不像普通人。」
祁同伟目光微凝。
他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多年,自然看出了端倪。
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路人,实则占据了最佳的视野盲区和火力交叉点。
「按正常速度开过去。」祁同伟沉声吩咐。
轿车停在赵家洋房的院门外。祁同伟和陈珂推门下车。
刚一下车,一个穿着深色夹克丶身姿挺拔的男人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哥?」陈珂愣住了,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满是惊讶。
来人正是汉东军区特战旅少将旅长,陈康。
陈康看着妹妹和妹夫,刚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没有穿军装,但那股铁血军人的气场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康哥,大过年的,你怎么亲自在这儿站岗?」祁同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声音压得很低。
陈康走上前,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指了指院门:「进去就知道了。今天这顿年夜饭,你们可是赶上好时候了。」
祁同伟心头猛地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但他强压下内心的波澜,带着陈珂大步走进院子。
推开客厅的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沙发上,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正陪着赵正国喝茶。听到开门声,年轻人转过头,站起身,那张冷峻而深邃的脸庞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小舅,舅妈。」赵晓阳轻声唤道。
祁同伟僵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年轻人,看着他眉宇间那股历经风霜后的沉稳与从容,眼眶瞬间温热。
「晓阳……」陈珂已经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他没有像普通长辈那样嘘寒问暖,而是伸出双手,重重地按在赵晓阳的肩膀上。
「好小子。」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却透着无比的自豪,「活着就好,回来了就好。」
赵晓阳反握住祁同伟的手臂,微笑着点头:「舅舅,这些年,辛苦你和舅妈照顾我爸妈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祁同伟拍了拍他的后背,将涌上心头的情绪压了下去。
厨房里,祁丽华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十一年来从未有过的由衷笑容。
「同伟,珂儿,别站着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祁丽华招呼着,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喜气。
陈珂赶紧抹掉眼泪,把大衣挂在衣帽架上,挽起袖子钻进厨房帮忙。
赵晓阳看了看门外,转头对祁同伟说道:「小舅,你先坐,我出去一趟。」
说完,赵晓阳推门走到院外。陈康正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陈将军。」赵晓阳走上前,递过去一根烟。
陈康摆摆手:「执行任务,不抽菸。」
「舅舅,大过年的,外松内紧就行了。我刚才跟雷将军请示过了,今晚的安保级别可以稍微降一降。」赵晓阳看着他,「一起进去吃口热乎饭吧。我妈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陈康犹豫了一下。军人的纪律让他习惯于坚守岗位,但面对这位国士的亲自邀请,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就厚着脸皮蹭顿饭。」陈康咧嘴一笑。
年夜饭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没有山珍海味,全是地道的汉东家常菜。
赵正国拿出一瓶珍藏了多年的茅台,亲自给祁同伟和陈康倒上。
「这酒,我存了十一年。」赵正国端起酒杯,手微微发抖,「今天,咱们一家人算是真正团圆了。来,干一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年三十的饭局,在一种极其微妙却又温馨的氛围中走向尾声。
赵正国喝得微醺,眼角泛着泪光,拉着赵晓阳的手,翻来覆去地说着十一年前林城石泉县的往事。祁丽华则在一旁不停地往儿子的碗里夹菜,哪怕那只白瓷碗里早已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提大漠的风沙,也没有人去问「逐日工程」的具体细节。体制内和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都懂,有些事,不问就是最大的保护。
当时针指向晚上九点半时,祁同伟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陈珂极具眼力见地站起身,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残局,一边对祁丽华说道:「大姐,正国哥今天高兴,喝了不少,您扶他去楼上歇会儿。这儿有我收拾就行。」
祁丽华也是个通透的人,目光在祁同伟丶陈康和儿子身上扫过,立刻明白了什么。她擦了擦手,扶起有些摇晃的丈夫:「同伟,陈康,你们难得聚齐,去书房坐坐。晓阳,给你舅舅们泡壶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