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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天台上的聚餐
傍晚六点整，警视厅地下基地的自动照明系统准时切换模式。冷白色的萤光灯逐盏暗下，暖黄色壁灯缓缓亮起，把金属走廊冰冷的棱角都晕染得柔和起来。
走廊尽头的警报器依旧伫立，却不再闪烁刺目的红光，所有高优先级警示灯尽数转为绿色低优先级常亮，只剩主控室的显示屏上，监控波形慢悠悠起伏跳动，安静维系着基地的值守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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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叮」的一声弹开，冰川诚抱着两大袋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快步走了出来。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软软贴在额头。他手里攥着一张揉得边角发卷的购物清单，边走边小声念叨：「牛肉丶大葱丶香菇丶————对，还有豆腐，小泽主任特意交代一定要买。」
他走得太急，脚步跟跄，险些撞上拐角的消防栓，连忙侧身稳住身形。
尾室隆弘扛着两张摺叠桌从器材室走出，路过靠墙站立的林辰时停下脚步，挠了挠后脑勺，露出少年气的小虎牙，笑着招呼：「林辰先生，快来搭把手！小泽主任今天破例，准许我们在天台开火聚餐，庆祝上次任务全员平安归来。」
话音刚落，小泽澄子从主控室缓步走出。左手端着半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右手抱着一只被白大褂严严实实裹住的纸箱，身形小心翼翼，悄摸摸往消防通道溜去。
瞥见林辰，她脚步一顿，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压低嗓音带着几分狡黠：「别告诉北条，这里面是我私藏的啤酒。我刚把基地警报调成静默模式，只有Unknown来袭才会触发预警。要是被他发现，又要拿着《警视厅内务纪律条例》，对着我念上三个小时。
林辰静静靠在走廊墙壁上，手中捏着刚列印出来的Unknown袭击报告。
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感慨，光照相馆的聚餐永远喧闹，骨子里藏着随时整装出发的仓促。而眼下基地里的这份热闹，缓慢丶安稳，是独属于普通人，最朴实温暖的人间烟火。
深秋暮色沉沉，警视厅天台被铁丝网层层围住，墙边摆放着几盆无人打理的多肉，叶片枯褐乾瘪，在晚风里静静伫立。
远方东京城区的万家灯火接连亮起，错落闪烁，如同撒落在黑丝绒夜幕上的细碎钻石。微凉的秋风卷着萧瑟气息，吹得铁丝网发出哗哗轻响，却被火锅升腾而起的滚滚热气瞬间冲淡，朦胧白雾氤盒在空气里，如同蒙上一层温柔的柔焦。
两张摺叠桌稳稳拼在一起，寿喜锅置于桌中，奶白色的猪骨汤底在锅里咕嘟冒泡，表面浮着几颗红枣与枸杞，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桌面四周摆满了丰盛食材：薄如蝉翼的牛肉凝着寒气，香菇挂着晶莹水珠，大葱翠绿鲜亮，金黄蓬松的豆腐泡饱满圆润。还有冰川特意绕路买回来的关东煮和炸鸡肉串，油光润泽，香气诱人。
冰川诚拿着漏勺，有些笨拙地往沸锅里下着牛肉，一时没留神，胳膊肘撞上滚烫锅沿，滚烫的汤汁瞬间溅落在手背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缩回手，手背已然泛起一片通红。小泽澄子抬手轻拍了下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慢点，没人跟你争抢。要是烫坏了手，明天谁穿戴G3装甲出任务？总不能事事都让林辰一个人扛着。」
尾室隆弘拿着易拉罐，挨个给众人倒满可乐。趁着小泽转头整理食材的空档，他偷偷给自己斟了半杯啤酒，刚抿下一口，就被小泽转头一记冷眼瞪得浑身一僵。
他只好悻悻地把啤酒倒回罐中，小声嘟囔着委屈：「就喝一口而已，庆祝任务平安又不会出什么事。」说着，老老实实给自己倒满了可乐。
就在这时，天台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北条透立在门口，一身藏青色警服笔挺规整，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双手插在裤兜，眉头紧紧蹙起，面色冰冷。
「吵死了，整个地下基地都能听见你们的喧闹声。」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疏离，「警视厅是办公重地，不是你们肆意聚餐的家庭餐厅。」
天台上几人谁也没有应声反驳，默契得不言而喻。
冰川诚默默拆开一盒肥牛，尽数下入沸腾的锅中。小泽澄子从容拿起空碗与公筷，默默在北条透身旁留出空位，整齐摆放好碗筷。
北条透皱着眉静静伫立片刻，打量着眼前热闹的一幕，最终还是迈步走过去落座。全程一言不发，待到肥牛煮得鲜嫩入味，他默默拿起公筷。
林辰望着锅里翻滚升腾的热气，氤氲白雾模糊了视线，思绪不由自主飘向远方。
他想起佐藤面馆醇厚鲜美的豚骨浓汤，想起小雪举着五颜六色的蜡笔画奔向自己时，发间蝴蝶结随着奔跑轻轻晃动的模样。手指不自觉探入上衣口袋，摩挲着那枚被长时间磨得发亮的五角硬币，金属沁人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心底却泛起阵阵暖意。
小泽澄子察觉到他的失神，伸手将一盘豆腐推到他面前，语气平和：「多吃点补充体力。G3—X装甲还没有完成最终调试，往后出任务，你依旧是我们的主力。」
林辰轻轻点头，拿起勺子将豆腐一个个舀进汤锅。豆腐在温热汤底中缓缓浮沉，慢慢胀了起来。
几杯啤酒入喉，酒意渐渐翻涌上来，北条透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浓重的绯色。
平日里沉稳克制的他少了几分拘束，开始絮絮叨叨吐槽起来。先是埋怨搜查一课同事办事拖沓，对着监控录像忙活三个小时，都没能找出Unknown的踪迹；又忍不住抱怨小泽总把最繁琐危险的现场勘查任务，全都安排到自己身上。
说着说着，他的话音骤然低沉下来，染上一抹难言的落寞。
他端着玻璃杯，目光悠悠飘向远处流光溢彩的城市霓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腹缓缓滑落，滴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浅浅水渍。
沉寂许久，他才用几人刚好能听见的音量，近乎喃喃自语般开口：「河野那家伙，以前也最爱吃肥牛。每次队里聚餐，他总要抢着吃锅里最嫩的那几片。」
话音落下，天台的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冰川诚夹菜的动作猛地僵住，筷子上的肥牛片滑落回汤锅，溅起一滴滚烫汤汁。尾室隆弘放下手中的可乐罐，脸上轻松的笑意尽数消散，气氛骤然凝重。
偌大天台，只剩下火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北条透仿佛没有察觉到周遭凝滞的气氛，依旧低声缓缓诉说。
「他离世那天，我就在现场。我亲眼看着G3装甲被独角仙Unknown的利爪硬生生撕碎，看着他倒在废墟里，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他仰头饮下一口啤酒，喉结重重滚动，平日里冷硬的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自打冰川接过那套G3上阵，我就从没踏实过。愣头青一个，做事只会硬冲，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搭进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身旁的林辰。往日里的尖锐丶傲慢尽数褪去，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一丝释然。
「现在有你在————」他顿了顿，避开众人目光，语气平淡又带着一丝不愿承认的松弛，「总算不用眼睁睁看他孤身硬闯险境了。」
说罢，他将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玻璃杯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吃饱了，我先回去整理工作报告。之前顺手帮小泽核查的那几件线索，刚理出一点眉目。」
北条透猛地站起身，转身便朝着铁门走去。脚步带着酒后的微晃，身形有些虚浮，却刻意绷着脊背，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没人开口挽留。尾室隆弘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北条落在椅上的外套，起身追了上去：「我去给他送过去。」
走廊深处传来北条透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多管闲事。」
却没有离开的脚步声，显然是默默接过了外套。
天台之上，只剩林辰丶冰川诚与小泽澄子三人静静伫立。
冰川诚垂着头，神色怔然，沉默不语。他心里已然明白北条那份别扭的牵挂，只是不善言辞，不知该如何表露。
林辰望着他沉默落寞的侧脸，又看向一旁神色淡然丶不动声色的小泽澄子，心底紧绷许久的防备，悄然松了几分。
夜色渐深，晚风更凉。
火锅升腾的热气慢慢散去，锅里的汤底也渐渐熬得浓稠将近见底。远处城市的霓虹灯次第熄灭，喧嚣褪去，整座东京缓缓沉入静谧的沉睡之中。
唯有夜空之上，繁星漫天，明亮澄澈，宛若无数双温柔的眼眸，静静俯瞰着人间大地。
冰川诚沉默着动手收拾餐桌，将空易拉罐丶食品塑胶袋一一收拢，规整装进垃圾袋里。小泽澄子倚靠在天台栏杆边，仰头凝望漫天星河，手中端着一杯新泡好的黑咖啡，袅袅热气缓缓升腾，融进微凉夜风里。
林辰缓步走到她身侧，同样抬眼望向深邃夜空。
晚风拂动发丝，带着深秋的清冽凉意，却让他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安稳。
过往在光照相馆辗转漂泊，佐藤面馆给了他片刻人间安稳。而眼下这些并肩作战的同伴，是他不愿失去丶只想静静守护的一方天地。
指尖悄然握紧口袋里的Orga手机，冰冷的金属触感清晰传来，心底的念头却愈发沉定。
倘若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出现Agito。
那么便由我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