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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唐德宗时期的文化与外交(第1/2页)
唐德宗时期文化发展与对外民族关系
一、文化发展
历经安史之乱的剧烈动荡,盛唐华丽浮靡的文风逐渐褪去,中唐文坛开始进入深刻的文化反思与文体革新阶段。大历、贞元数十年间,朝野士人痛鉴前朝文风华而不实、文道割裂之弊,一场声势浩大的古**新运动悄然兴起、渐成主流。
自六朝以来绵延数百年的骈文体制,以繁缛辞藻、严苛对仗、堆砌典故为尚,重形式而轻义理、重文采而轻实学,难以承载经世济民、阐扬儒道、针砭时政、教化人心的功用。因此,中唐文人集体倡导摒弃骈俪、复兴古文,推崇秦汉质朴散体文风,主张文以载道、文以致用、辞达意畅、贴合时政,力求让文章回归说理、明道、经世的根本价值。
在文体革新思潮的深刻浸润下,唐代文学形态全面更新,市井叙事文学蓬勃生长,唐传奇迎来创作鼎盛的黄金时代。相较于初唐志怪短小零碎、叙事简略的格局,大历、贞元年间的传奇作品结构完整、情节曲折、人物鲜活、叙事细腻,既承载社会百态、人情世味,又兼具文学审美与史料价值,标志着中国古代文言小说正式走向成熟,为后世唐宋传奇、白话小说发展奠定重要根基。
唐德宗李适本人极具文学修养,自幼博览经史、雅擅艺文,工诗善文、落笔成章,文学审美崇尚质朴大雅、不喜浮华虚饰,与当时古文运动的革新理念高度契合。正因帝王本人的喜好与扶持,古文运动获得了极为关键的官方认可与皇权支持**,得以突破士林小众风气,自上而下蔚然成风,顺利占据中唐文坛主流,为其后韩愈、柳宗元将古文运动推向巅峰铺平了道路。
在科举文教制度上,德宗朝持续完善取士体系、补全礼制人才选拔。贞元二年(786年),朝廷正式增设开元礼科,纳入常设科举科目。考试分为问义、试策两大板块:问义以历代典章礼制、礼法沿革、制度义理为核心,考察士子经学根底与礼制学识;试策结合当世时政、边疆治理、民生礼法出题,考察士子思辨能力与治世才干。开元礼科的设立,进一步夯实了唐代官僚集团的儒学礼制素养,推动朝廷政风趋于儒雅规整。
在思想层面,德宗一朝秉持兼容并蓄、三教融通的文化国策。贞元年间,每逢帝王寿诞大典,朝廷常设三教论衡盛典,专门召集儒家名儒、佛门高僧、道门宗师齐聚宫廷。三方登台辩难、往复切磋、阐释义理、互证所长。朝廷不偏尊一教、不排斥异说,鼓励百家求同存异、互补相融。长期制度化的三教论衡,消解了隋唐以来儒释道彼此对立攻讦的风气,极大促进了中唐思想文化的交融和合,塑造了贞元年间包容、开放、融通的思想格局。
二、民族政策与对外关系
唐德宗在位时期,大唐内外格局发生深刻转折:盛唐以来天朝上国、四夷宾服的绝对优势不复存在,吐蕃强盛西陲、回纥雄踞北疆、南诏游离西南,域外诸国往来频繁。德宗根据时局变迁,灵活调整邦交策略,前期主动睦邻修好、重塑对等邦交;中期遭遇吐蕃背盟决裂、强硬闭关拒和;后期重启多边外交、绥靖四方、联通海外,构建起中唐复杂而完整的边疆民族与对外交往体系。
(一)唐与吐蕃关系:睦邻修好、对等结盟、平凉劫盟、长期断交
大历十四年(779年)七月,德宗初继大统,意在休兵息民、安定西疆、重塑大国怀柔形象。为尊重异域风俗、摒弃强行同化的傲慢旧习,德宗特颁诏令于鸿胪寺:所有入京朝贡、贸易居留的蕃客外宾,皆可保留本国服饰风俗,无需依从唐制、改穿汉装。此举彰显大唐包容四海、尊重异族的大国气度,极大缓和了域外族群对中原王朝的戒备心理。
同年八月,为释放最大和平诚意、消解唐蕃常年战怨,德宗主动以德报怨,派遣太常少卿韦伦出使吐蕃,将历次战争俘获的五百名吐蕃战俘全数无条件遣返归国。不囚、不罚、不辱,以人道善意开启两国和平谈判的序幕。
建中元年(780年)五月,德宗再遣韦伦出使吐蕃,持续推进双边和解、疏通邦交流程、敲定停战框架。同年冬季,吐蕃宰相论钦明思亲率吐蕃使团随韦伦入朝长安,敬献地方珍宝方物,答谢大唐善意,唐蕃对峙局面大幅缓和。
建中二年(781年)三月,朝廷再遣殿中少监崔汉衡持节西行,深入吐蕃腹地磋商边界、盟约、通使细则,持续夯实两国和平基础。
为彻底破除中原王朝居高临下的尊卑礼制、消解吐蕃猜忌,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两国对等邦交,德宗主动修改官方国书措辞,刻意抹平君臣藩属之别:将带有上对下意味的“献”改为平等往来的“进”,将帝王恩赐式的“赐”改为平等托付的“寄”,将被动领受的“领取”改为相互尊重的“领之”。一字之改,格局大变,彻底放弃天朝上国的虚骄姿态,以平等姿态对待吐蕃,诚意促成双边和平。
建中四年(783年)正月,唐蕃正式达成盟约。凤翔节度使张镒与吐蕃大相尚结赞于清水(今甘肃清水县)举行会盟大典,精准勘定两国疆界、划定戍边防线、约定互不侵犯、互通信使贸易,史称清水会盟,是德宗初年安定西疆最重要的外交成果。
然吐蕃并无长久信义、唯利是视、伺机蚕食。贞元三年(787年)五月,尚结赞假意厌战求和,以卑辞厚礼屡次游说唐朝边帅马燧,请朝廷重启会盟、永结世代之好。朝廷轻信其诚,德宗命名将浑瑊为会盟使,定于**平凉川(今甘肃平凉)**再度会盟。
不料吐蕃早已布下惊天陷阱,于盟坛四周埋伏重兵,意图当场劫持唐军主帅、歼灭唐朝使团。盟会当日,伏兵四起、杀声震天,唐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主帅浑瑊临危突围、侥幸逃生,而唐朝会盟副使及大批随行将士、幕僚尽数被吐蕃俘虏扣押。平凉劫盟一事,彻底撕破吐蕃伪善面具,两国信义彻底断绝。
经此背盟巨创,德宗深恨吐蕃狡诈无信、反复无常,自此心态剧变,定下强硬国策:十余年不谈合盟、不接见吐蕃使者、不接收吐蕃国书,彻底断绝官方外交渠道,西疆重回长期军事对峙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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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贞元十九年(803年)五月,时隔十余年冰封期,吐蕃国力疲弱、无力再战,再度派遣大臣论颊热入长安朝贡请和,唐蕃外交才逐渐出现解冻迹象。
(二)唐与回纥(回鹘)关系:复臣、和亲、更名、世代通好
建中三年(782年)六月,回纥可汗薨逝,德宗遣李涵充任吊祭使,远赴漠北吊唁慰问,维系两国传统睦邻情谊,保持北疆稳定。
贞元三年(787年),历经多年边疆博弈,回纥主动调整对唐姿态,再度正式向大唐称臣,重启藩臣礼制、归附中原,北疆局势趋于安稳。
贞元四年(788年)十一月,为固结北疆盟好、稳固北方边防、隔绝吐蕃外联势力,德宗推行和亲国策,将第八女咸安公主下嫁回纥长寿天亲可汗。大唐隆重册封其为汨咄禄长寿天亲毗伽可汗,并应允其部族请求,正式改“回纥”为“回鹘”,取“回旋轻捷如鹘”之意,自此回鹘之名载入史册、世代沿用。
和亲之后两国盟好稳固。贞元五年(789年)十二月,长寿天亲可汗病逝,回鹘派遣达北勒梅录将军专程入唐告丧。次年,德宗命鸿胪卿郭锋持节赴漠北,正式册立可汗之子为忠贞可汗,延续两国君臣和亲体系。
贞元十二年(796年)十二月,回鹘可汗亲至长安入朝朝贺,尊崇唐室、谨守臣礼,北疆长期保持安定无大战。
(三)唐与南诏关系:破冰归唐、点苍会盟、永久修好
自安史之乱后,南诏长期依附吐蕃、对抗唐朝,西南战火绵延四十余年,剑南边境连年糜烂、百姓流离。
贞元四年(788年)起,西川节度使韦皋深知西南局势要害,主动开启招抚南诏战略,持续与南诏王异牟寻书信往来、晓以利害、示以恩信、拆解蕃诏同盟。
贞元七年(791年),朝廷派遣南诏旧臣段义忠返回南诏故土,近身游说、疏通归唐之路、消解多年隔阂。
贞元八年(792年),韦皋再致亲笔国书于异牟寻,明确许诺:唐诏联手驱逐吐蕃势力出云岭以南,两国互为屏障、共守西南、永为一家、互不侵害。
此时南诏常年受制于吐蕃压榨、赋役沉重、备受欺凌,异牟寻早有脱离吐蕃、重归大唐之心。得唐朝诚意盟约之后,随即与朝中清平官、大军将核心重臣密谋归国大计,决意举国归唐。
贞元九年(793年),南诏为示至诚,分三路遣使,分别取道戎州、黔州、安南同时赴长安上表,恳请举国归唐、重为唐臣。德宗览表大悦,亲赐诏书安抚,命韦皋派遣使者深入南诏境内慰谕接纳。
贞元十年(794年),唐诏两国于云南点苍山神祠举行旷世会盟,史称点苍山会盟。两国正式终结四十余年的战争对立状态,南诏彻底脱离吐蕃控制、重归大唐藩属体系。唐朝册封异牟寻为南诏王,颁赐贞元册南诏印,西南边疆从此迎来长久和平。
自此唐诏世代通好、朝贡不绝:贞元十二年(796年)十二月,异牟寻亲自入朝长安朝贺;贞元十四年(798年)岁末,遣使入朝恭贺正旦;贞元十六年(800年)正月,南诏敬献大型宫廷乐舞**《奉圣乐舞曲》**,德宗亲御麟德殿观赏,成为中唐西南文化交融的盛世盛景;直至贞元二十年(804年),南诏依旧岁贡不绝、谨守藩礼。
(四)唐与黑衣大食(阿拉伯帝国):海路通使、跨海结盟
德宗一朝极为重视海上丝路外交,采纳名相李泌远交近攻、联西制蕃的宏大战略。贞元元年(785年)四月,朝廷特遣宦官杨良瑶为大唐聘国使,自岭南海路远航西域,出使黑衣大食,开启官方跨海结盟、联通西亚的外交壮举,意在远结大食、合围吐蕃、牵制西陲强敌。
此次海路出使意义深远,打通了中唐官方常态化的海上丝路外交通道。贞元四年(788年)七月,杨良瑶自西域归国,因通使结盟、安定远疆之功,受封弘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此后唐与黑衣大食往来频繁、邦交稳固:贞元七年(791年)正月,黑衣大食遣使入唐朝贡;贞元十四年(798年)九月,大食使臣含嵯、焉鸡、沙北三人来访长安,德宗皆赐中郎将官衔以示优礼,厚赐遣返,维系中西海上丝路繁荣。
(五)东亚、北疆、西南诸蛮万国朝贡
德宗贞元年间,大唐虽不复盛唐极盛,仍保有强大的东亚宗主国影响力,四方部族、海外诸国络绎朝贡,宾服中夏。
建中元年(780年)二月,日本遣使入唐朝贡,学习中原制度文化;同年八月,东僰、乌蛮遣使归附入朝。
贞元八年(792年)十二月,北疆与西南部族集体宾服,牂柯、室韦、靺鞨同步遣使朝贡,北疆、东北边疆趋于安定。
贞元九年(793年)七月,剑南西山羌域六大部族君王亲自入朝,包括女国王汤立志、哥邻王董卧庭、白狗王罗陀匆、弱水王董避和、逋租王弟邓告知、南水王侄尚悉曩等。德宗一一授其官职、颁赐俸禄、安抚封赏,礼送归国,彻底安定西山诸羌。
贞元十二年(796年)十二月,剑南西山女国王再度入朝朝贺,恪守藩礼。
贞元十六年(800年)四月,大唐册封新罗权知国事金俊邕为开府检校太尉、鸡林州都督、新罗国王,正式确立新罗世袭王权,稳固东亚宗藩体系。
贞元十八年(802年)正月,骠国(今缅甸)国王遣使臣悉利移入贡,敬献骠国乐十二曲、乐工三十五人,异域乐舞传入长安,成为中外文化交融的一代盛事。
贞元二十年(804年)十二月,日本再度遣使入唐,持续维系中日制度、文化、经贸交流。
整体而言,唐德宗一朝内兴文化革新、外稳四方邦交:文化上承上启下,开启中唐文风变革与思想融通的新局面;外交上灵活制衡吐蕃、固结回鹘、收复南诏、联通西亚、绥靖四夷,极大稳固了中唐边疆格局,为元和中兴的边疆安定与万国宾服奠定了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