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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同时起身,向戍主行礼:“谢戍主允我军休憩,此刻正要出城,便不多打扰了。”
“也好、也好!”
戍主喜欢杨素,命人问清楚情况,而后带着杨素出营,途中自言自语,实则是给杨素交代一些情况,他正要北上,或许会有点用:“齐贼已破比阳,正进军平氏,戍外残兵为叶县南安城的兵马,其将冯显为齐人,数年前归顺朝廷,现在唯恐齐贼追杀,正惶惶不安。”
“这样的人也要放进来?”
杨素闻言,对一路逃亡的冯显嗤之以鼻,打仗比的就是奋勇,打不过就死,败了还活着,只能说明自己无死战之意,这样的人上战场,安能不败?
他并不担心湖阳戍将要夺自己的兵力,戍将的职责就是守在这里,等齐军来就交战,戍所并不大,拿着他这一千人也无用;而且就算他有此心,也要考虑日后的处境,除非他要投齐,但短暂的接触过后,杨素判定此人没有这种打算,倒是他们要提防自己夺湖阳戍的兵马。
所以他大大方方地离开军队,接受戍将的款待,颇有些轻而无备,戍将见试探出此种情况,心中稍安,以为此子只是语言骄狂,还未经世事,所以十分自大;这倒是让他有些不忍了,如此行事,只是白白去前线送命给齐军而已。
刚好戍所正在接纳冯显的残部,戍将想让这个越勤小子看看真实的残酷战场,于是道:“冯城主此刻正入城,越勤幢主何不一见,也好了解齐贼动向。”
“正有此意!然军情紧急,我当速领部曲出营,就在戍门处相谈便够了。”
“也好。”
这么说着,杨素去整领兵马,暗中密令部曲准备作战,因出发前斩杀部下的凶傲和行军途中表现出的坚忍,没有人敢在此劝说,更无人敢去告密:先不说自己这方人马多,大概率能得手,告密很可能要倒霉,而且就算告成了,事后此处戍主反应过来,也许会把自己也清理了。
再者说,小卒也不能直接去找戍主见面,只能找个低级军官,军官又要去找戍主,这一来一回,幢主早就动手了,时间根本来不及。
二百名杨敷旧部在此时也发挥了他们作为军中“勋贵”的作用,杨素的命令只对他们下达,继而控制住了全军,直到动手前的一刻,他们都不知道幢主要做什么,问就是现在在前线,时刻准备打仗,或者说将要进城的兵马实际上是齐军,先把部下糊弄住,动起刀后就是别样了。
于是杨素骑着军马,率队在戍所近前等候冯显入戍、自己再出去,湖阳戍将正在和冯显说着什么,见杨素兵马已至,派人过来唤他过去,没想到杨素却在此刻大吼:
“贼欲夺我兵马,占据此戍,再度献城叛国!若不为之,将死尔,众将士随我攻杀!”
早有准备的杨素部曲们抽出刀刃,砍在毫无防备的同袍身上,湖阳戍主一愣,旋即大惊失色!
他、他,他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不是,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啊!
冯显军刚入湖阳戍,以为暂时安全,心神松懈,骤然遇到杨素反水,不由得心惊胆战,许多人毫无战意,只得四处奔逃;
他们阻碍了湖阳戍内的七百名守军,打乱了阵型,而杨素一部汹涌叫嚣,把这些天连日行军的不满尽数发泄出来,杨素又高呼自己得了长安军令,要收编此地士卒,发现此处已有齐军间谍,冯显入戍乃是勾连夺戍,连蒙带骗之下,许多兵士都不知如何反应,抵抗很快被镇压,杨素以极快的速度控制住了局面。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都看向杨素。
杨素拿出一纸文书,上面的确是达奚震任命他的军令,只是内容完全不是他所描述的那样。
在他的胡编乱造中,大军到南阳后,发现荆州总管贺拔宁毫无作为,因此达奚震派遣他来收拢败军,反击齐军,而这就要有足够的兵力。
后续军队通过水路,会源源不断地调集于此,总计二万,作为南路军和北路分头夹击,而他越勤素作为先锋,有权力要求各戍戍将听令,对败战失地的将士也有临机专断之权。
念完自己心中所想,杨素便立刻下令,从冯显军中拖出二成,也就是四十个人在戍中斩杀,而后通过部曲们入戍以后打探戍中名声不好,也没什么背景的军官,也拖出来杀掉。
数十具尸体倒在眼前,鲜血横流一路,再怎么没眼力劲的人也知道此刻不要和这个越勤幢主作对,更无人敢上来看所谓的“军令”。若他是假的,日后自然有国家处置他的违法行径,可现在违抗了他,那自己马上就没命了。
“很好。”
杨素微微点头,派人将湖阳戍主和冯显严加看管,而后打散编制,重新整军,以父亲的旧部为骨干,花了数个时辰整编好了自己、戍中以及冯显败兵,最终得到一支接近两千人的队伍,足足扩军一倍。
而那些被达奚震派给他的士兵,也通过这几日行军的表现,挑选出杨素觉得有些能力的人,临时任命为低级军官统领兵马,其余人等凡有疑问,直接刀剑伺候,“一切以战时为紧要”;
杨素的命令直接干脆,又有凶威,原本人就不少,使得两方兵马无法反抗,暂时归纳入他麾下。
虽然还有种种程序上的问题,但杨素不以为意: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自己是来报国的,至于怎么报,朝廷别多问,若报成了,朝廷就该给自己赏,若败了,自己也该死,到时候人死债消,还能捞点抚恤。
“都给我听好了!国家多难,社稷危如累卵,皆因此辈战不利,徒令东贼猖獗!齐主凶狞,为政酷虐,军民多受其殃,我等率部而来,正是要兴义师而讨无道,纵死亦无憾也,岂可四处窜逃,有如丧家之犬!”
训了段话,杨素命人把冯显牵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痛骂:“昔汝归顺朝廷,本该奋命效勇,以雪前咎,然兵败沦丧,竟使关西军士沦为汝辈也!今为国家斩汝!”
还没等冯显反抗,周围的士兵就递来白刃,杨素毫不犹豫,一刀斩杀冯显,又割下他的首级!
“败军之将,皆如此等!此战有死无生,若不胜,我越勤素自戕归天!”
说话的同时,杨素的双眼贪婪地环视众将,享受着控制别人的快感,同时飞速计算人心流向,心脏跳得极快。
确认大多数人都被他威慑、不得不服从于这种氛围后,杨素的心跳才慢慢平复,又油然生出一股膨胀得要爆体的骄傲和自信:果然,自己做得没错,如此便可得军起势,造一番事业!
冯显可杀,因为他本是齐人,又连番败阵,不能为周国尽节,士兵对这样的领袖必有怨气,杀之能集人望;
湖阳戍主不可杀,他还能稳固湖阳戍的人心,而且对自己颇有好感。
虽然现在生恨,但爱恨都是情感,用些手段就可轻易扭转;就像那些出征前被自己吓到的士兵,现在不也慢慢臣服起来了?
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事也!自己出生得晚,没赶上魏末的造化,就更要趁国难博取机会,在乱世中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