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静心苑里,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刚遭了一群过境的蝗虫,或者是哪路土匪下山洗劫了一番。
赵长缨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抽搐得像是得了面部痉挛。
只见那个平日里看起来瘦瘦小小的阿雅,此刻正爆发出一股让人瞠目结舌的怪力。她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埋了进去,活像只背着壳的蜗牛。
手里也没闲着,左手提着两口黑漆漆的破铁锅,右手拎着一捆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烂窗框。
最离谱的是,她腰上还用草绳系着两个缺了口的咸菜坛子,走起路来叮当乱响,自带伴奏。
「媳妇儿……我的亲媳妇儿……」
赵长缨实在看不下去了,几步走过去,试图把她背上那座「小山」给卸下来,「咱们这是去北凉,去当王爷,是去就藩!不是去逃荒要饭啊!」
阿雅身子一扭,灵活地避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头,那张蹭满黑灰的小脸上写满了倔强。她把手里的破锅往怀里紧了紧,眼神警惕,仿佛赵长缨是个要抢她家当的恶霸。
「这锅都漏了!到了北凉我给你买新的!买不锈钢的!」
赵长缨指着那口锅底破了个大洞的铁锅,崩溃地喊道。
阿雅摇摇头,腾出一只手,指了指锅底,又做了一个「补」的动作,然后拍了拍胸口,意思很明确:
*我会补,还能用。*
「那这个呢?这破窗框你带着干嘛?当柴火烧吗?」
阿雅又摇摇头,指了指窗框上的雕花(虽然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眼神里透着一丝珍惜。
那是静心苑里唯一还算好看的东西。
赵长缨看着她那副护食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泄了。
他看着满院子被阿雅归拢起来的「破烂」——只有半截的扫帚丶断了腿的凳子丶甚至还有几块形状比较规整的砖头。
这些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的垃圾,却是阿雅在这个冷冰冰的皇宫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
她是穷怕了。
在她眼里,没有什麽王爷的封地,也没有什麽泼天的富贵。她只知道,离开了这里,如果不带着这些东西,他们可能连饭都吃不上,连觉都睡不安稳。
「行行行,带,都带。」
赵长缨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她把那个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包袱系紧,「别说破锅了,你就是想把这院墙拆了带走,我也给你找车拉。」
听到这话,阿雅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一扔,转身就往院门口跑。
「哎?你干嘛去?」
赵长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阿雅蹲在院门口那块几百斤重的大青石旁,气沉丹田,双臂环抱,竟然真的打算把那块石头给拔出来!
「卧槽!那个不行!那个真不行!」
赵长缨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那是压地基的!拔了咱们这院子就塌了!而且那玩意儿几百斤,把马累死也拉不动啊!」
好说歹说,甚至许诺到了北凉给她找一块更大的石头,阿雅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红薯地。
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湿润的棉布,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刚刚长出来的红薯苗一株株挖出来,连着根部的土一起包好。
动作轻柔,虔诚得像是在移植人参果。
「这些苗,必须带。」
赵长缨蹲在她身边,不需要她比划,就懂了她的意思,「这是咱们的命根子,到了北凉,能不能吃上热乎的烤红薯,全指望它们了。」
阿雅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包好的红薯苗放进了最贴身的行囊里。
「福伯!」
赵长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去找李莲英,就说本王还要十辆大车。告诉他,本王要把这静心苑搬空,一根毛都不给父皇留。」
「是。」
福伯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满院子的狼藉,那张老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殿下,那咱们『真正的家当』……」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神往地下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已经安排好了。」
赵长缨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暗影卫昨晚就动身了。那批工具机丶图纸,还有刚造出来的几门样炮,走了水路,直接运往北凉边境。」
「咱们这次大张旗鼓地搬破烂,不过是给外人看的障眼法。」
「让他们以为我是个贪财又恋旧的废物,他们才敢放心让我出城。」
福伯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道:「老奴明白。殿下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高,实在是高。」
「少拍马屁,赶紧去干活。」
赵长缨笑骂了一句,「记住,装得惨一点,越惨越好。要让全京城的人都觉得,咱们是去要饭的。」
「得嘞!」
福伯直起腰,脸上的精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愁苦惨澹的模样,一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一边颤巍巍地往外走。
「造孽啊……可怜我家殿下……连个破碗都舍不得扔啊……」
看着福伯那浑然天成的演技,赵长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静心苑里,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他转过身,想帮阿雅一起收拾那堆破烂,眼角的馀光却突然瞥见头顶的天空再次亮了起来。
「又来?」
赵长缨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抬头。
原本晴朗的白日,瞬间被一层阴霾笼罩。那天幕像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毫无徵兆地强行开机。
没有了之前的粉红泡泡,也没有了血腥的杀戮预告。
这一次,画面昏暗而压抑,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镜头缓缓推进,穿过层层宫阙,最后定格在了一座奢华却略显阴森的宫殿之中。
那是东宫。
当朝太子赵乾的寝宫。
画面中,太子赵乾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杯,那张平日里在人前温文尔雅的脸,此刻却扭曲得如同厉鬼。
他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一排黑衣死士,眼神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老九要走了。」
「父皇护着他,在京城我动不了手。但出了这京城的大门……」
「哼!」
手中的玉杯被他狠狠捏碎,碎片刺破掌心,鲜血滴落。
「那就是天高任鸟飞,死无对证!」
静心苑里。
赵长缨看着天幕上那张放大了无数倍的丶狰狞扭曲的脸,眉毛微微一挑,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慢条斯理地嗑了一颗。
「哟,皇兄这是要给我送行啊?」
「啧啧,这表情管理不行啊,太狰狞了,一点储君的风度都没有。」
阿雅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抱着那捆破窗框,仰头看着天幕,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别急,媳妇。」
赵长缨把瓜子皮吐在地上,拍了拍阿雅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
「咱们的这位好大哥,这是赶着上直播呢。」
「来,搬个小板凳,咱们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