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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大夫人现在说起来当天的事，心头还有点儿悲凄和委屈。
“我与夫君二十几载，极少有争执红脸的时候，偶尔数次，也大多是我耍些性子，夫君从未真正对我发过火。但是那天晚上他罕见地发火了。”
“他发过火之后我也有些难过，但是想着他应该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心情实在控制不住，便没与他争吵。不过，这两日我便有意少与他说话。”
程家大夫人的眼泪又哗哗涌了出来。
说到这里她已经充满自责了。
“这都怪我，明明看得出来夫君遇到了难事，我竟还与他怄气，没有多关心他，要是昨天睡前我跟他好好聊聊，也许就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也许，半夜的时候也能拦着他......”
她现在真是快哭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我这两天不太理会他，所以夫君昨晚遇到事情才不想喊我，自个儿出事......”
她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但陆昭菱听到这里，摇头打断了她。
“不是，他遇到这种事情，应该是叫醒你也没用。又或者是，当时他自己根本就无法出声，或是并不清醒。”
陆昭菱说着，铃铛执在手上，举步朝着程水富慢慢走了过去。
“王妃......”
众人见她竟然还敢上前，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们站在这里，离着十几步的距离，都尚且不敢往那边看，眼神都是刻意避开的那一边的，包括程水富的儿女。
即使那里是他们亲爹，他们看着他这模样也很害怕。
但是，陆昭菱刚才就已经走近了些，现在更是继续靠近。
她不害怕的吗！
程家老二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异色，但没有开口阻挠。
刚才陆昭菱就让周时阅不要接近，他也听话，就站在这里看着。
他这时面色平常，看着陆昭菱的背影，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
程家人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们这个时候都觉得心情有些复杂。晋王堂堂男子汉，这种时候真的不愿意紧跟在王妃身边吗？不是还听说晋王武功了得？
有他在身边保护，王妃也会安心许多吧。
而且，他们看着王妃这么走近过去都心头战栗，身为她夫君的晋王却面不改色。
晋王与王妃的感情到底好不好啊？
但是这种念头也不过是顷刻闪过，毕竟他们这个时候大半心思还是落在陆昭菱身上。
虽是不敢直接看向程水富，但是眼神遮遮掩掩地看陆昭菱还是可以。
这就让他们看得有些古古怪怪的。
程水富还是那样，宛如一座雕塑，跪爬在门槛内外，一手往前伸，做着虚抓的动作，手指全是黑红血迹。
他的眼睛也还是那样惊惧瞪大着。
连眼神都依然保留不变，说明他是在瞬间死去的。
陆昭菱拿着铃铛，站在门槛旁边，避开了地上血迹。
她轻轻摇了一下手里的铃铛，低声叫起了程水富的名字。
“程水富，回来吧。”
“程水富。”
她声音很低，但这么叫着程水富的姓名时，语气是一种平静无波，又仿佛带着某种庄严和威力。
听到她声音的人这会儿意识都跟着晃了晃，有瞬间的茫然，然后一个激灵，才又清醒过来。
陆昭菱等了片刻，未见程水富的鬼魂出现。
果然，他的鬼魂已经不在了，消失得无影无踪。陆昭菱也没有召小黑小白上来询问，她在这里没有感觉到半点鬼差的气息，所以肯定不是鬼差拘走了程水富的魂。
应该是害死了程水富的东西，顺便带走了他的魂魄。
既然已经验证过程水富的魂真不在此处，陆昭菱就收起了铃铛。
她在程水富身边蹲下去，取出了金菱笔，在他尸体上空缓缓画符。
一开始，她的符画得很慢，因为是虚空画着的，没有蘸朱砂，也没有蘸墨，画出来的只是一些气流的波动，所以程家人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这么看起来陆昭菱就跟在玩儿似的。
周时阅却看得到陆昭菱笔下画出来的符光。这一次，那符光不是金色的，是银色的，润白如月光的银白色，符光缓缓出现，等到后面，在她收笔之际，银光乍的一闪，而后化作星星点点，缓缓飘落，没入程水富的尸体上。
“天地清明，本自无心；涵虚尘寂，百朴归一。魂去化无，落于尘土。”
随着陆昭菱的一句咒轻声念完，程家人就看到，他们之前一直都没能推动和抬动的程水富的尸体就跟活了过来一样。
他伸出的手，缓缓地收了回去，垂落在地上。
“啊！”
程家人先是惊呼了一声，又极为害怕地猛地捂住嘴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因为这么看起来，就像程水富“活”过来了一般！
但是他明明就已经死了。
那样子僵在那里一天一夜了，还有可能活着吗？而且还流了那么多血。
下一刻，他们又看到程水富的身体也软化下去，啪地趴倒在门槛上。
陆昭菱看了过来，对程家那四个下人招手，“你们过来。”
四个下人脸色都哭丧着。
他们很不想过去，害怕，是真的害怕啊。
“怕什么，我在呢。”陆昭菱又说了一句。
那四个下人咬了咬牙，想想也是，尊贵的晋王妃都敢站在那里，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今天早上也已经碰过大老爷了。
他们走了过去。
“取白布铺地上吧，把他抬过去放下。”陆昭菱说。
程家下人在这里其实已经准备了木板和白布，现在只要搬过来就行。
两个人把木板抬过来，放到院子中间，另外两个下人又去抬程水富。
两人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像之前那样，他们是出了九牛二虎之力都动大老爷不得，现在他们憋起了全身力气，猛地同时用力。
“嗬！”
两人这猛地一抬，差点儿要把程水富给甩到肩膀上！
这让他们惊得慌叫一声。
力气出多了！
谁能想，这次大老爷一下子就被他们抬起来了？！
程家人也都震惊了。
“抬、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