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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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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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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师母(第1/2页)
    八月下旬,拜鬼风波已经实质性的影响到了文化交流。
    将要签订的一系列贷款协定,需要重新更改细则,而且日本援华的专家也要重新分配项目——像世纪大坝这种项目,恐怕几乎不敢再用日本专家的意见。
    三峡工程的泥沙淤积论证项目组,在中下游段的一批研究员回首都进行汇报。他们原先根据自己的考察结果,对建设世纪大坝相当乐观,然而,在考察期间却发现,比起技术问题,更麻烦的是社会上的接受程度。
    历史上,这个工程论证了十来年,一直到94年正式开始建设时,仍然有许多异议,直到98年南方爆发了史无前例的特大洪水,损失财产和无数生命,然后才彻底统一了意见。
    而现在技术也开始成为问题了,因为这个风波嘛,外国专家是不能加入的。不论是被动还是主动,在建设过程中迫切的需要防患于未然,这进一步拖延了程序。
    林炳南很悲观:“你说我死的时候能不能看到这个事情(指开始动工)?我们才做一些先期调查,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波折。日本的贷款拖延了,要重新谈;日本的专家跑了,没办法来……”
    余切安慰他:“伟大的事情总要有伟大的过程。”
    这批研究员汇报过程中,特别强调了余切写的那个贷款论文。面对中外的各家媒体,林炳南道:“我们做什么事情都是第一次,第一次主动走向世界,第一次引用西方国家的技术和贷款进行基建……我们要做的功课还很多。”
    “在国外提供的长期援助贷款中,汇率成为我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但却至关重要的因素。我们可能已经交了一些学费,还好没有一直交下去。”
    林炳南做的汇报还没多久,日元就开始升值了。
    八月末,一条令世人震惊的消息传来:美、日、联邦德国、法国和英国拢共五个发达工业国家财政部长,和央行行长,在下个月的纽约广场饭店举行会议,达成五国政府联合干预外汇市场。
    新闻一出来,在随后的一个多月中,日元即从近三百日元兑换一美元,狂涨到两百五十日元兑一美元。
    余切知道,在协约签订之后,日元还要升值到200日元兑换1美元的基准线,并最终在三年内最高达到120日元兑换1美元,这个事情导致日本的gdp以美元计价,三年内翻了一倍还多。日元升值的幅度,甚至可以用月度来换算,可谓是空前绝后。
    这是连日本人也想象不到的事情,他们会在随后的几年内陷入到无穷无尽的狂欢中,财富凭空增长一倍,将泡沫推升到巅峰,然后用三十年还债。
    余切居功至伟啊。
    如果没有他又是写,又是写论文,即便是早商定对外贷款哪怕一个月,最终都会造成更长久的损失。
    于是原先三峡工程的泥沙淤积论证组的这一批专家,就把汇报变成了庆功会:因为工程虽然遥遥无期,却有可能意外节省了大量成本。
    贷款重新签了,外国专家也跑了,结果却是好的。
    余切受邀参加他们的庆功会,一些报告记者和报告文作家也跟着前来。林炳南作为项目组的组长,代表所有人朝余切敬酒:
    “同志们,《落叶归根》写的好,《小鞋子》写的好……都没有实质性的影响我们的项目,但余切的论文却影响到了!”
    “我知道厉害的作家往往多才多能,也有同时在多个领域做出贡献的人物……也许余切就是这样的人。”
    会上掌声如雷。
    余切也喝得大醉。
    上一次他这么开心,那还得是老山前线回来的那天晚上。
    欢庆之余,众多研究员们又开始沮丧。林炳南道:“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从1983年开始,我们已经用了好几年全国各地到处跑,也只完成了工程前期论证的一小部分……全国其他地方也在进行考察,有许多个项目组,这个事情最早要到86年,才能由中央进行定夺。”
    “所以,我们的成果可能要被封存,我们的努力说不定就白费了——也可能将来重新被启用,可能是八年,可能是十年!崇明岛连接到陆地的那一天,根据我们的函数来算,要几百年,我看不到了,但我希望能看到我们的研究有用武之地。”
    林炳南这话说完,很多人都忍不住落下眼泪。大家都要重新回到天南海北,再下一次进行建设,那都换了一个建设团队了,不知道这些人看到他们这些“前辈”做过的先期论证研究,到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因为前期的动荡,国内的水利工程师培养青黄不接,这一批工程师的普遍年纪都挺大,有的还是五十多岁后重新去国外进行培训的……十年之后这桩大事肯定不可能是他们来完成了。
    余切安慰他们:“我不是水利专家,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成,但我祝愿你们的事业能够成功。”
    大家共同举杯,念起那一首诗:
    “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
    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
    老马也要离开了。
    老马在余切家观察了大半个月,还误打误撞,碰到了余切除了写之外的另一面,他感慨余切今后要是做住建厅厅长,肯定比他做的要合格。
    老马自嘲:“和你比起来,我把数理化都忘光了,简直是锤子都不懂;但是我好歹没有不懂装懂,没有造下什么孽。”
    老马所在的五十年代,许多作家们都有一个仕途梦,政府也很优待他们,想办法让他们发言。许多人发觉自己不是这块料,折腾了一段时间无果。川籍诗人流沙河原先做过副市长,发觉自己根本不会行政工作,流沙河八十年代被调去做川省作协副主席,因为这段过去的经历,流沙河从来不去搞行政工作,甚至连作协的会议都不参加。
    天天呢,就当宅男,研究诗歌——余光中这个宝岛诗人在大陆的名气,最早就是流沙河捧起来的,余光中是流沙河的笔友。然后流沙河也写诗歌,又发现自己写诗也不行,卧槽,哥们怎么啥啥都不行?
    这个老头emo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啥真正的才能。
    流沙河最后在蓉城图书馆做了个固定讲师,这就是他生命最后的职业。
    所以老马倒很欣赏余切读硕士,读博士,最后当大学教师的路子,反正很多作家最后都是去讲课,收徒子徒孙,凭名气混日子,余切直接一步到位了。
    而且余切只管写,做研究,反而还做了些真的事情。这次的日元贷款的研究就搞得很好,帮国家避免了不少损失。
    马识途说:“余切,我已经对你不能满意更多了,唯独就是你走的太顺,我心里面总有隐忧。”
    “我现在虽然经常去打牌,但我分得清楚,我始终是一个写的小作家!我这一辈子听到的最有趣的故事,就是年轻时做地下党,在茶馆听到的离奇事,那些老百姓个个都是故事家,在茶馆,你的故事不精彩,是没有人愿意陪你喝茶的……我最想写的东西,也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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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道:“假如我能摆一个这么厉害的龙门阵,让整个茶馆的兄弟伙,都来为我喝彩,那比我和领导打牌,做什么中华诗词会的干部还要开心!”
    说归这么说,马识途和余切一起,最后还是去中央打牌,因为他的老乡召唤他了嘛。
    “马老弟,要回去了?”乔公问他。
    “回去了,回去了,我先去沪市开会,然后再回万县。”
    “好啊,你也回家了。”乔公的眼里满是羡慕,然后问余切:“以前只晓得你写厉害,没想到搞起研究来,也很有能力!”
    “过奖了,我也是阴差阳错。我在燕大读书,这个地方能人太多,一有什么想法,总是能得到很多人帮我。”
    听到这话,乔公点点头。
    “你那个春雨行动,到现在已经可以说成功了,你自己还搭了几十万,用的你一部分稿酬。我现在听人说你的,在日本延迟发行了,肯定要影响你赚钱,你要不要少捐一些钱?”
    少捐钱?那我不是诈捐吗?
    余切道:“事情都做了,肯定要有始有终。捐款已经进入了正轨,以后和我没什么关系了,但我承诺过的不能食言。”
    “——这本来不该是个人来出钱的!这本来是zf来想办法!只是我们这样穷,太多方面照顾不到。”乔公说到这里,忽然忍不住站起来,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叹气道:
    “我原先给你颁茅盾奖的时候,当时就说过,我说,你可以不用捐那么多钱……但是我再想想,没有你来带这个头,你先捐了钱,恐怕也搞不起来。”
    “只是,我觉得个人不该出太多钱,因为你是凭劳动来赚的钱,凭你的本事赚的钱——还大多赚的外国人的钱。你的富裕,不应该是耻辱,无论你因为凭本事过的多么好,也不应该受到指责。家凭文字赚钱,科学家凭专利赚钱,这是应该的!你们为了做好事,捐出自己的钱,反而是大家应该惭愧的。”
    余切笑道:“但眼下确实没钱,哪哪都难。小儿麻痹症,或者说脊髓灰质炎,本来就是个小众的疾病,如果这个让社会来组织,是不是其他的也该组织?全世界的病太多了,不现实。”
    余切真心实意道:“我没有觉得我做了多大的事情,我也是受到朋友的求情,我尝试了一下,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既然都成了,我肯定不能再倒退了。”
    “每个人都做了事情,都尽了自己的力。巴老有个小孙女叫端端,她捐了一块钱还是八毛钱?我记不得了,但她和我是一样的。”
    “那我也应该为你这个事情捐钱!”乔公道。
    他让乔南代替自己,到儿基会的门口捐了一笔钱。然后,这样还不够,不久后,余切收到了一幅“春雨行动”的题字,是写给余切的。
    余切没有私自保留,而是直接捐给儿基会,儿基会却不敢拿,而且像是早被打过招呼一样,对余切道:
    “余老师,您以后再有什么想法,不需要再请出那个东南亚大富豪了!”
    余切道:“那万一你们又踢皮球怎么办?”
    “那不是踢皮球啊,只是没这样的先例!”
    “这不就是踢皮球吗?”余切道。
    “我们错了。但以后再也这样的行动,尽管提出来就行。”
    余切就把这幅字拿回家。
    马识途调侃道:“这四个字写的好,字好、事好、人也好。你该把这字供起来,以后其他不识相的来,你就给他们看这个字,他们要吓得屁滚尿流。”
    余切说:“我以后到了您这个年纪,可能就搞个博物馆,把这些东西拿去免费给公众参观。它是我的,其实也不是我的。”
    “好!”马识途很高兴,“我也送你个礼物,你过些天就知道了。”
    “您观察我这么久,满不满意?”
    “满意,满意极了!”
    话是这么说,马识途还是担心余切从此满脑子打桥牌了:须知道,他真正的依仗,正是那些写信给他的无名氏读者们,然而这种道理不是到了年纪的人,是不容易理解的。
    老马不愿挫了余切的锐气。这也是他对余切最后的观察。
    《小鞋子》这片大受欢迎,沪市制片厂正在搞庆功会,邀请余切来沪市。恰好,马识途也要去沪市开会。
    师徒俩这段时光,是在船上度过的。他们从北到南,有时坐船,有时乘车,马识途讲他年轻时做地下党的事情,余切听得津津有味。
    余切则讲自己现在被好几个女性喜欢,这当然是正常的,有的知难而退,还有的仍然在坚持。余切老老实实把一切道来,老马道:“我希望你最好是择一而终,但你要是没有,我也会承认,毕竟是喜欢你的。”
    说到这里,老马讲起他的感情史:
    “我年轻的时候,原先喜欢过别的女人,但是在那种年代,我自己晓得不可能,没有成。”
    “为什么?”
    “你想想我的成分,我是个地主家庭嘛,怎么和另一个大小姐在一块儿呢?其实我家比地主还要强一些,马家是个大家族,我读的小学,是我们自己家的私塾!整个县城,有一大半是我们家的地。”
    余切当上了捧哏,竖起大拇指:真厉害!你这得是豪强级别了。
    这种家庭的马识途闹革命,背叛自己阶级了属于是。
    “组织后来给我分了个老婆,其实是我的革命战友,我们之前不认识。我是当地的书记,她是特委委员和我的秘书,但是我和她相处的久了,我也有感情了,我们像真正的夫妻一样。”
    “我那个师母?”
    “是的,你的师母。我们结婚时,没有结婚证,没有双方的收入和支出,我们自己许下诺言,那些话我到今天都还记得……”
    马识途回忆道:“我们不必登报,要求社会的承认,这个社会的本身,我们就不承认。我们并不怕法律来否定,我们藐视这法律不值一文;我们不会离婚,除非谁做了前线上的逃兵。”
    “——好!真好!”余切忍不住鼓掌。这和一部电视剧《潜伏》很相似,事实上,这个电视剧当年刚出来的时候,就有人指出,这和马识途的经历很相似。
    “你师母是个很可爱的人,才二十几岁,就被果党整死了,她死的时候,没有求过饶,没有吐出我一个字……人们后来都当她很坚强,只有我知道,她一开始连老鼠也害怕。”
    马识途说到这里,忍不住掉下眼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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