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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棠刚要思忖的时候，耳麦里传来了阮溪的声音。
“棠棠，冷静，不要上了对方的当。”
不要上了对方的当……
这一句话给温棠提了醒。
她明白阮溪的意思。
对方在作出这么一出闹剧之前，很明显做了很清楚的背调。
不仅知道周泽远骗婚的事，还能拿出那条裙子。
如果没猜错的话，对方也知道她看见那条裙子会应激，所以是想用那条裙子来刺激她。
从而，让她情绪崩溃自乱阵脚，哑口无言，最后坐实那造谣的一切。
到了这一步，对方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让她身败名裂。
够狠的。
看来她和屏幕对面joker之间的恩怨还不小。
兴许是见她迟迟没反应，耳麦里又传出来声音。
不过这一次不是阮溪，而是商景行。
“小棠，不要慌，我们都在，再坚持两分钟，我的人已经开始攻击对方的服务器了，很快就能锁定对方的位置，掐断信号。但是，如果你已经感觉到不舒服的话，你点一下头，我这边直接砸……”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截断。
“相信她。”
男人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忽然响起。
透过耳麦，穿过鼓膜，落入了温棠的心上。
温棠眼睫颤了一下，一别头，便撞进了那双墨黑的眸子里。
无形之间，仿佛两条沉寂的电路骤然对接接通，一道酥麻的电流顺着瞳孔相撞的一瞬，悄无声息漫遍四肢百骸。
不置可否，其实，刚刚在后台，身旁的这个男人，穿着那套男士喜服逆光出现的那一刻。
她就已经认出他来了。
是封砚辞。
她的…前夫。
因为，当初这套喜服的尺寸，就是按照他的尺寸量身定制且出品。
纵使后来离了婚，她也没有在尺寸上进行过任何修改。
哪怕是后来的模特，都是衣服找人，人为了衣服服务。
大大小小筛选过上百个模特，才选出来一个。
就算是最后选出来的这一个，都还不是很服帖。
如果说刚刚在后台，他的出现落在吴念苏冉她们的眼里是天降神兵。
那么，此刻，这句言简意赅的“相信她”对于她而言，也就是足以击溃所有不安的定心丸。
其实，自从上次被温明昊拿那条裙子，当成刺向她的利刃之后，她就想清楚了。
那一次是封砚辞救赎了她，那下一次呢？封砚辞不在呢？
难道她要一辈子都被那条裙子所刺激吗？要一辈子都活在十八岁成人礼所发生的阴暗里面吗？
她不要。
她不想。
她不能。
她不能让别人拿捏她的软肋，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揭她的伤疤。
所以，后来她给自己实行过一次脱敏治疗。
在一间黑色的房间里，挂满了同样式的裙子，她握着画笔，拿着颜料，一步一步走向那些白裙。
一遍又一遍，亲手把赤红的颜料抹在洁白的裙子上面……
就好比，一笔一笔，把记忆里那抹挥之不去的血迹，影障，由自己的手重新描摹出来。
起初每落下一笔，她都难受得不行。
肩膀会抑制不住地哆嗦，眼前也会一阵阵发黑，心口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到难以呼吸。
白与红碰撞在一起，触目惊心，十八岁的绝望反复在她脑海回放。
但，那时的她没有再躲开。
她强迫着自己直视、触碰，直面那根埋在心底多年的刺。
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
时间没有期限地叠加。
只要她想做，她的执行力就是百分百。
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从一开始看见那条白裙就浑身战栗，到后来可以平静地去伸手抚摸裙摆，再到能够从容拿起刺眼夺目的红色颜料，坦然地在布料之上肆意涂抹。
对面的小丑知道这条带血的裙子是她的魔怔，却不知道那种魔怔，那种应激的恐惧，早已经被她的勇气消解了。
温棠抬手，指腹敲了一下塞住的蓝牙耳麦，“给我一只话筒。”
商景行眉心紧拧，“要话筒？”
“她是想做个了结。”阮溪望着台上的身影，眼神心疼，心情复杂。
温棠已经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
秀场所有的人都看向她，细细碎碎的议论也都在她接过话筒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温棠：“没错，这条裙子确实是我的，骗婚的事也存在，就连我和封砚辞之间的感情，也确实有刺可挑。”
这话出口的瞬间，台下的人群又开始躁动，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接连亮起。
弹幕上吃瓜的网友跟着开始躁动。
“要不说是中央空调呢，这里面的每一件事摊出来，全都是能把人钉在八卦版面好几天的大瓜。”
“我靠温棠居然直接认了？那之前那些澄清都是炒面对吧？”
“玩真大啊，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
“不是，你们先别急着骂，我怎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要是真心虚，直接掐了直播不行吗？怎么还敢拿话筒说话？”
“就是就是，等着看，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镜头后的joker也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一时间连节奏都慢了半拍。
温棠站在聚光灯中央，顿了顿，视线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再一次启唇：“今天这场直播发布会，我本来是抱着诚意来介绍我的新系列，既然有人准备了这么大的‘礼物’等我，那我也不妨奉陪到底。”
她抬眼，目光直直望向那块还在播放小丑画面的巨型LED大屏，声音清亮：“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一个苹果的论调。”
台下有人出声：“我知道，就是镜子前面摆放着一只被咬过一口的苹果，镜子反射出来，呈现的却是完整完好的果皮。”
又有人接话：“议论的话题关于真相，你眼睛看见的，究竟是被咬得残缺的苹果，还是镜面里完好无缺的苹果？很多人会争执，拼命辩说自己看见的才是真相。可实际上，二者都只是视角。”
温棠点头：“没错，说的很对。言归正传，今天是Candy工作室‘四时逢月，烬火新生’的主题首秀。春夏秋冬四季高定礼服，乃至我身上的喜服才刚刚落幕，而我们来年的春季首发系列，还未曾正式亮相。如果大家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不妨等这场秀圆满落幕。”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穿着工作服的人儿。
“这场秀筹备了很久，倾注的不只是我温棠这个设计师一个人的心血，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恩怨，埋没了大家的心血。等所有的设计作品完整展示给大家之后，我会再站到这个台上，一字一句完完整整，把全部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公之于众。”
话落的那一瞬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