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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调回去?(第1/2页)
初冬的京州,外头干冷干冷的,风刮在玻璃上呜呜地响。
沙瑞金有个习惯,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办公室。
这二十分钟他不批文件,也不会客,就泡一杯茶,站在窗前头安安静静地把当天要办的事在脑子里头过一遍。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一天的事再杂再乱,只要心里头先把这盘棋摆一摆就不至于临事慌神。
这天早上也是一样。
他刚把茶泡上,还没来得及喝两口,外头的秘书就轻轻敲了敲门,隔着门低声禀报:
“书记,田书记和吴部长过来了,说是有要紧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沙瑞金“唔”了一声,心里头却有些意外。
田国富是汉东省纪委书记,吴春林是汉东省委组织部长,这两个人都是他信得过的老同志,平日里也常来汇报工作。
可这个点过来,又没提前打招呼,还凑到一块儿那就有点不寻常了。
名利场上的规矩,越是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越不能马虎。
两个管纪律、管干部的常委一块儿上门,那能是小事?
“让他们进来。”
沙瑞金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顺手又把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拢了拢,摆到一边。
门推开了,田国富和吴春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田国富走在前头,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透着股精明。
这个人干了一辈子纪检,最擅长的就是从蛛丝马迹里头嗅出味儿来,平日里话不多,可每一句都掂量过分量。
跟在后头的吴春林看着和气,可搞组织工作的人哪个不是心里头装着一本活名册?
全省的干部,谁什么资历、什么本事、跟谁近、跟谁远,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个七八分。
“坐,都坐。”
沙瑞金抬手招呼了一声,又冲着外头喊,
“小白,再添两杯热茶来。”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了。
白秘书进来把两杯热茶搁在茶几上,又悄没声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头一时静了静。
沙瑞金没急着开口,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拿眼睛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跟下属谈话,他向来有个章法,越是对方急着说的事他越不催,让对方先把这口气沉一沉,把话想周全了再说。
他这位一把手最讲究的就是个稳当。
“说吧,”
沙瑞金放下杯子,淡淡笑了笑,
“你们二位,一个管纪律的,一个管干部的,这么早凑一块儿过来,是有什么大事?”
田国富没接话,只是侧过头,看了吴春林一眼。
这是个信号。
事情是从哪个口子上出来的,就由哪个口子的人先说。
他们这一级的干部,连这种细微的分寸都拿捏得滴水不漏。
吴春林会意,把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双手搭在膝盖上开口了:
“沙书记,是这么回事。
今天一大早,我刚到办公室,包还没放下呢,ZGJ那边就来了个电话,是他们政治部的一位同志打来的,
说得挺客气,可这个事我觉得不小,不敢耽搁就赶紧拉着国富同志一块儿过来跟您汇报。”
沙瑞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ZGJ?什么事,你说。”
“是关于侯亮平同志的。”
吴春林说到这儿,特意顿了顿,抬眼观察了一下沙瑞金的脸色,这才接着往下说,
“ZGJ党组那边,今天早上提出了一个动议,想……想把侯亮平同志从咱们汉东调回去。
电话里头,他们是征求咱们汉东省委和组织部的意见,想先听听咱们这边是个什么看法。”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安静了。
沙瑞金端着茶杯的手明显地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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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了那么一两秒这才把杯子缓缓搁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调回去?”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里头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
“春林同志,你这话我没听错吧?那边要把侯亮平调回去?”
“是。”
吴春林点了点头,“是他们党组正式提的动议,不是哪个同志私下透的口风。”
沙瑞金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头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就奇怪了。”
他缓缓开口,“怎么突然要把侯亮平调回去了?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嘛。
侯亮平在咱们汉东,这几年虽然没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可工作上也没出什么岔子,位子坐得稳稳当当的。
那边也从来没跟我透过这方面的口风,连个招呼都没打过。这怎么说调就调,一点预兆都没有?”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句,问的是吴春林,可话里头那股意外却是真真切切的。
吴春林苦笑着摇了摇头:“沙书记,不瞒您说,我也是一头雾水。
这个事,我事先是半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那边的电话一打过来,我当场就愣了,还专门问了人家一句,说这是怎么个由头,是不是侯亮平同志出了什么事。
人家那边也说得含糊,只说是党组研究的意见,工作上的正常调整,具体的缘由电话里头也没细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这也是接到了那边的消息,要不是人家主动找上门来,
我这个组织部长,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说到这儿,吴春林的语气里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搞组织工作的,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
一个省管干部,还是上级派下来的厅局级实职,说要调走,他这个部长事先一点信儿都没有,
这要传出去,他脸上也挂不住。
可人家ZGJ是上级单位,动议又是人家党组正式提的,他也只能干瞪眼,赶紧跑过来汇报。
办公室里一时又静了下来。
沙瑞金没说话,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望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出神。
就在这个时候,田国富开口了。
他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茶呷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像是在斟酌词句。
“沙书记,春林同志,”
田国富缓缓说道,“这个事,我倒琢磨着未必是临时起意。
那边,我估计也不是无缘无故就提这个动议的。”
沙瑞金抬眼看他:“哦?国富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风声我倒是没专门打听,”
田国富不紧不慢地说,
“可有个事,我前儿就留意到了。我琢磨着那边这回要调侯亮平,十有八九跟一个人有关系。”
“谁?”
“钟小艾。”田国富吐出这三个字,“侯亮平的爱人。”
沙瑞金闻言又是一愣:“钟小艾?钟小艾她怎么了?”
“她来汉东了。”田国富说。
“来汉东了?”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脸的意外,“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三天前到的。”
田国富答得很干脆,
“我也是听下面的同志提了一嘴,说是有人在省检察院招待所那边瞧见钟小艾拎着个箱子进去了,
这两天就住在那儿,陪着侯亮平。
我当时听了也没太往心里去,家属来探亲,这是人之常情,值不当大惊小怪。
可现在那边一调动议,我再把这两件事往一块儿一摆就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沙瑞金没插话,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接着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