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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理由(第1/2页)
孙连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高育良说,“陈海出事之后,反贪局群龙无首,是谁在那儿主持工作?是吕梁。
他以副局长的身份,把那一大摊子硬生生扛了起来,
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大案小案没耽误一桩。”
“那段日子他是个什么心思?”
高育良自问自答,“他觉得,这果实就该顺理成章地落到他头上。”
你说他心里头服不服?他不服。
他不是不服侯亮平这个人,他是不服这口气。”
“所以这四年,”
高育良看着孙连城,“他心里头一直憋着这么个我是被人横刀夺爱的念头。”
“老高,”
孙连城听到这儿忽然明白了什么,缓缓点头,
“你的意思是……咱们这回推他上去,在他看来,不是咱们‘赏’他的,是物归原主?”
“聪明。”高育良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接着往下说。
“就算咱俩这回真把吕梁给推上去了,他会领情,这个错不了。
毕竟是咱俩出的面、使的劲,他心里头有数。”
“但是,”
高育良话锋一转,“他不会觉得这是施舍。”
“他更不会觉得,”
高育良一字一句,“这是咱俩‘赏他一口饭吃’。”
“他会怎么想?”
高育良自问自答,“他会想,这本来就是我吕梁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你高育良、孙连城不过是帮我把本该属于我的机会给争取回来了。”
“你听明白这里头的分别没有?”
高育良看着孙连城,“在他那儿,咱俩不是‘再造之恩’,是‘顺水推舟’。
他谢的是咱俩帮他把本该到手的东西递到了他手里,而不是咱俩凭空给了他一个本不该有的东西。”
孙连城沉默了一会儿,咂摸了咂摸嘴。
“要说也是。”
他说,“换了我,我也是这么个心思。
我要是觉得有些东西本就该是我的,旁人帮我争了回来,我领情,可我不会觉得自己矮人一头。”
“对喽。”
高育良点头,“你能想明白这一层,就不会一厢情愿地觉得吕梁会从此死心塌地当咱们的人。”
“可这还不算完。”
高育良又往深里说了一层,“吕梁这个人,是检察院体系里头熬出来的干部,他对人事上的门道门儿清。
他比谁都清楚,这乌纱帽不是哪一个人一句话就能给你扣上的。”
孙连城抬眼看他。
“就说这反贪局长的任命吧。”
高育良放下茶杯,慢悠悠地掰扯,“就算我这个二当家,跟你这个汉东省委常委在底下使劲,
联名提议吕梁当这个局长,是不是咱俩说句话他就坐上了?”
孙连城自己接了上来,“这是双重领导、是省管干部,得走程序。”
孙连城自顾自的说着,“得汉东省省检察院党组提名。
吕梁是检察院的人,这反贪局长又是检察院的内设机构正职,
按规矩,得省检察院党组先把人提出来,这是头一道。”
“嗯。”高育良点头。
“第二道,”
孙连城接着说,“得省委常委会集体讨论。
咱们俩就算都在常委会上,也只是两票,得大家伙儿都点头,形成集体决议,这事儿才算数。”
“第三道,”
孙连城竖起第三根手指,“还得那边同意。
反贪业务归他们指导,这么重要的位子,上头不点头,省里单方面定了也白搭。”
“说得好。”
高育良连连点头,“这三道关,一道都绕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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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吕梁自己,”
高育良看着孙连城,“在检察院这个体系里头泡了一辈子。
他能不知道这些?他心里头比谁都清楚,我高育良和你孙连城,
充其量只是他这桩事里头的‘重要助力’,不是‘唯一决定人’。”
“他会怎么掂量?”
高育良自问自答,
“他会想,高二当家长、孙书记确实帮了大忙,在常委会上替我说话了,这个人情我得记着。
可这局长,也不是他二位一句话就能给的。”
“你想想,”
高育良说,“这中间要是沙瑞金咬死了不松口,田国富在那儿横挑鼻子竖挑眼,
再或者那边看不上吕梁,坚决不同意,连城,就咱俩那点力气推得动吗?”
孙连城老实答:“推不动。”
“是啊。”
高育良说,“真到了那一步,咱俩也得干瞪眼。
吕梁心里头明白这个理,所以他不会把全部的功劳都记在咱俩头上。”
“他这颗脑袋清醒着呢。”
高育良说,“他会把这笔账分得清清楚楚,汉东省检察院党组提了名,有一份功;
省委常委会点了头,有一份功;那边松了口,也有一份功。
我和你孙连城是里头两个帮他使劲的人,他记着我们的好,
可他不会觉得他这条命、这顶乌纱,全是我们二人给的。”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
孙连城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把高育良这一番话在心里头反反复复地过了一遍。
他原以为把吕梁扶上去就等于攥住了一个知恩图报的自己人。
可让高育良这么一剖析,他才明白吕梁是个通透人,不会轻易把自己绑上谁的战车,也不会把账算得那么糊涂。
这事儿比他原先想的要淡一些。
可孙连城琢磨了一会儿,非但没觉得扫兴,反倒笑了笑。
“老高,”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我看啊,这就够了。”
“哦?”高育良看他。
“我不图他把命卖给咱俩,也不图他喊咱俩一声恩人。”
孙连城说,“我只要他心里头记着咱俩这一份举荐之恩就够了。”
“他当上了局长,往后真有什么事,他不至于回过头来先咬帮他上去的人。”
孙连城说,“他总得念着点旧情、掂量着点香火情分。这就够了。”
“再说了,”
孙连城话锋一转,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最要紧的不是吕梁念不领情,是他这个人就是独立的。”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
“老高,”
孙连城说,“这反贪局局长的位子是把刀,这把刀总得有人攥着。
我宁可让一个无门无派、哪边都不沾的人攥着,也不愿意让它落到沙瑞金的人手里。”
“吕梁上去,他是个孤臣,无依无靠。
他就算不偏向咱俩,可他也绝不会一门心思替沙瑞金卖命,更不会替哪个山头来对付咱俩。”
孙连城说,“他得掂量着办,得看局势、看火候,给自己留余地。
这样的人在那个位子上,对咱俩来说反倒是最安全的。”
“可要是让沙瑞金的人上去了呢?”
孙连城嗤笑了一声,“那这把刀就明明白白、结结实实地攥到他手里了。
他想查谁、想捅谁,手里头就有了个死心塌地的帮手。
到时候咱俩,尤其是我在光明峰、大风厂这一摊子上头做文章,他那把刀随时能架到我脖子上。”
“所以啊,”
孙连城看着高育良,把话说得透亮,“这才是我死保吕梁的根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