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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再跟着管家穿过前院,沿着一条曲折的游廊向内堂走去。
管家将王再引至内堂的书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恭敬地说道:“王先生到了。”
“请进。”书房内传来一个中气十足、温和慈祥的声音。
王再推门而入。书房的空间极大,布置得极尽奢华却又不失文人雅趣。
靠墙是一整排顶天立地的黄花梨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善本和珍贵的瓷器玉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让人闻之便觉心神宁静。
书房中央的一张巨大的紫檀木画案前,祁汇江正手持一管狼毫毛笔,在一张宣纸上挥毫泼墨。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唐装,面色红润,眼神专注而深邃,完全是一个提携后辈、德高望重的长者形象。
见王再走进来,祁汇江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将笔搁在白玉笔山上。
他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满脸慈祥地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地说道:“小王啊,你可是稀客。”
“上次顾博斋那件事结束,在就没见你踪影了,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老头子这里来坐坐?”
祁汇江的态度极其亲和,还是以前那样没有丝毫的架子,似乎也不知道什么邀月山庄的事,起码神态上没有丁点异常。
只看这表情,真的让人怀疑王再是不是猜错了。
王再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谦卑的神态,微微欠身说道:“祁老您太客气了,我今天得了一件小玩意儿,自己拿捏不准,特意厚着脸皮登门,想请祁老您给掌掌眼,指点一二。”
说着,王再双手将那个紫檀木锦盒递了过去。
“哦?能让你拿捏不准的东西,那老朽可得好好看看了。”祁汇江呵呵一笑,接过锦盒,走到一旁的红木茶几旁坐下。
祁汇江戴上一副金丝边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将里面的画轴取出,缓缓在茶几上展开。
当画卷完全展开的那一刻,祁汇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凑近画作,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笔墨走势、纸张纹理以及那方略显模糊的印章。
仅仅看了不到一分钟,祁汇江便摘下老花镜抬起头,看着王再,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小王啊,你这是在考校老头子我啊,这哪里是什么拿捏不准的小玩意儿,这分明是清代扬州八怪之一,黄慎黄瘿瓢的《草书竹石图》真迹啊!”
祁汇江指着画上的线条,侃侃而谈:“你看这笔法,以草书入画,狂放而不失法度,气势雄浑,虽然这幅画受过潮,品相略有瑕疵,但那种骨子里的狂傲之气是掩盖不住的。这绝对是黄慎中晚年时期的佳作,小王,你能淘到这件宝贝,这眼力在年轻一辈中绝对是首屈一指了!”
“祁老慧眼如炬,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再适时地送上一记马屁,表现得像是一个得到长辈夸奖后有些受宠若惊的年轻人:“这幅画晚辈留着也是暴殄天物,既然祁老喜欢,就权当是晚辈孝敬您的一点心意,还望祁老不要推辞。”
祁汇江连连摆手,故作推辞了一番,最终在王再的坚持下,才笑呵呵地收下了这幅画。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坐下尝尝我这刚得的极品大红袍。”
祁汇江亲自为王再倒了一杯茶,两人相对而坐,表面上相谈甚欢,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寒暄了几句古玩圈的趣事后,王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黯淡。
脸上故意装出一副心有余悸、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祁老,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找您,除了请教字画,其实也是想来您这沾沾清静之气压压惊,昨晚我可是差点连命都丢了。”
“哦?发生什么事了?”祁汇江眉头微皱,关切地问道。
王再深吸了一口气,将昨晚在邀月山庄发生的事情,半真半假地讲述了出来。
他隐去了自己单挑杀手小队的过程,而是将重点放在了秦爷的疯狂,地下造假工厂的恐怖,以及官方的雷霆行动上。
“祁老,您是不知道,那个秦爷简直是个疯子,他不仅在地下搞了一个规模庞大的造假工厂,甚至还用死人骨头来做旧青铜器!昨晚他设下鸿门宴,想要逼我入伙,我不答应,他竟然想杀我灭口!”王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
“什么?竟有此事!”
祁汇江听闻,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几滴茶水溅落在了紫檀木桌面上。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露出了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王再将祁汇江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但表面上却继续说道:“是啊,当时我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好在,我之前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省司法委的滕文祥滕书记,滕书记知道我被秦爷扣押,立刻调动了武巡大队和执法局,直接把邀月山庄给平了。”
“要不是滕书记出手,我今天恐怕就没法坐在这里陪您喝茶了。”
王再特意抛出了滕文祥这个重磅炸弹,就是为了试探祁汇江的反应。
听到‘滕文祥’三个字,祁汇江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掩饰得极好,脸上的震惊迅速转化为了痛心疾首。
砰!
祁汇江猛地一拍桌子,痛心疾首地大骂道:“这个混蛋,简直是丧心病狂,古玩界的败类!人渣!”
他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悲愤交加,甚至眼眶都微微泛红,挤出了两滴浑浊的眼泪。
“小王啊,老朽真是瞎了眼啊!”
祁汇江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懊悔与自责:“实不相瞒,这个姓秦的之前曾多次登门,拿着几件青铜器来找我鉴定,我看他态度诚恳,给的鉴定费也高,就帮他掌了几次眼。”
“我哪里知道,他背地里竟然干着这种挖坟掘墓、丧尽天良的勾当,我这……我这简直是助纣为虐,险些晚节不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