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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五行山脉西北方八万里外，一处被天然迷阵笼罩的隐秘山谷。
这里是五行宗早年发现的秘境之一，入口隐藏在一道瀑布之后，内部空间广阔，灵气充沛，且有多重天然阵法守护，极其隐蔽。
此刻，三大宗门残存的弟子都藏匿于此。
山谷深处，一座临时开辟的洞府中。
陈平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其中最严重的是胸前那道碗口大小的血洞。
那是混沌归墟珠反噬造成的，即便经过三日调养，也只是勉强止血，内里的混沌乱流仍在肆虐。
洞府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金不换几乎将五行宗珍藏的所有疗伤圣药都拿了出来。
此刻陈平身旁摆放着十几个玉瓶，瓶中丹药早已被他服下，药力在体内化开，与混沌仙力一起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脏腑。
洞府外，金不换、厉百川、独孤傲、赤云魔君等联盟高层齐聚在一座简陋的石亭中，个个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伤亡统计……出来了。”金不换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很久没有喝水了。
他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玉简表面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每看一行，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握着玉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五行宗……”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弟子三千二百人，战死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其中天仙境八品以上长老、执事战死四十八人；重伤八百五十六人，轻伤……几乎人人带伤。”
“五脉长老中，金脉长老本命法宝被毁，神魂重创，昏迷不醒；木脉长老生机损耗过度，寿元至少折损五百年；水、火、土三脉长老虽伤势较轻，但也需要至少半年才能恢复战力。”
石亭中一片死寂。
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压抑啜泣声。
“天剑阁……”
独孤傲接过话头，这位向来冷硬的剑痴，此刻眼中也满是血丝，“剑修九百，战死三百一十二人，其中剑道长老战死两人，精英弟子战死四十六人；重伤两百零七人，剩余弟子半数带伤。本座的孤峰剑……碎了。”
他手中握着一截剑柄，剑身早已在战斗中彻底崩碎。
那是他温养了上万年的本命剑器，剑在人在，剑亡……人未亡，却已是道基受损。
“万兽谷……”
厉百川的声音更加低沉，这位豪爽的兽王此刻佝偻着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百岁。
“妖兽九千，战死四千三百头，其中雷翼金雕王战死，铁背地龙王重伤垂危，疾风狼王断了一腿；驭兽师四百，战死一百八十七人，三位驭兽宗师全部陨落……本座的本命战兽，三首烈焰狮王……也快不行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
三首烈焰狮王不只是他的战兽，更是陪伴了他近万年的伙伴、兄弟。
此刻那头威风凛凛的狮王正躺在山谷另一端的洞穴中，三个狮首有两个彻底失去了生机，仅剩的一个也在不断咳血，显然已到了弥留之际。
石亭中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
赤云魔君靠在石柱上，猩红的魔瞳中满是疲惫。
他虽然不像三大宗门那样损失惨重，但也在战斗中受了不轻的伤，更关键的是……他看不到希望。
“地火老祖陨落，玄微真人战死……”
金不换喃喃道，“加上之前战死的青冥剑宗弟子、五行宗长老、万兽谷宗师……我们这一战，损失了至少五位天仙境九品以上的顶尖战力。”
“而对方……血幽冥和詹恶虽然重伤，但未死。九幽宫三大鬼王只死了魑鬼王，剩下两个还在。恶道殿的长老团也至少还有五六人完好。等他们恢复过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等恶道殿恢复过来，必然会倾巢而出，将联盟残部赶尽杀绝。
而以联盟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现在的问题是，”独孤傲冷冷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接下来怎么办？躲在这里，能躲多久？恶道殿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会将十二重天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我们。等他们找上门来的时候……就是我们全军覆没的时候。”
石亭中第三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更加压抑，更加绝望。
良久，金不换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为今之计……只能藏。”
“藏？”
厉百川苦笑，“能藏多久？一个月？三个月？还是一年？”
“能藏多久是多久。”金不换闭上眼，“至少……要等陈平小友恢复。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此外，”
他顿了顿，强打精神，“我们需要联络其他还心存正义的势力。十二重天这么大，总有人不愿向恶道殿低头，不愿被轮回之门奴役。只要找到他们，联合起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还有，”赤云魔君补充，“得想办法揭穿轮回之门的真相。只要让更多人知道那是个陷阱，知道所谓的永生不过是把活人炼成傀儡，恶道殿的势力就会从内部瓦解。”
“说得容易。”
独孤傲冷哼，“经过这一战，轮回之主挥手赐福、让数万修士集体突破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了十二重天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恶道殿是天命所归，是永生之门的掌控者。谁还会信我们这些失败者的话？”
众人再次沉默。
而洞府内，陈平缓缓睁开了眼睛。
外面的讨论，他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也清楚现在的处境。
绝境。
真正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境。
但他眼中，没有绝望。
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那两道交织的纹路，五色五行，赤金地火。
感受着丹田中那颗虽然黯淡、却依旧在缓缓旋转的本源星辰。
“一个月……”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坚定，“给我一个月……”
“血幽冥，詹恶，轮回之主……”
“待我出关之日……便是你们……覆灭之时！”
窗外，夜色渐浓。
山谷中弥漫着压抑、悲伤、绝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