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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胡汉三的难堪(第1/2页)
正午的日头照射在城头，强烈的光线铺满了县城那条已经有些破旧的青石板路上。
胡家父子三人一路骑着自行车，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江东县城。
自行车轱辘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一阵咕噜噜的轻响，他们进了城之后，继续马不停蹄地直奔县政府大院。
胡汉三准备先去面见县长郭有财。
他心里门儿清，以他仙人洞镇维持会会长的身份和地位，说到底只是地方上的一个小小乡绅，上不得太高的台面。
日军宪兵队队长樱木花道，是整个江东县城职位最高的人物，像他这种乡镇级别的小人物，是没有资格向他当面汇报事情的。
想要让日本人知晓这件事，唯一的门路，便是先找他的顶头上司——江东县长郭有财。
由郭有财出面引荐，才算合了规矩。
混迹政坛，什么都能乱，就是规矩不能乱！
进入县政府大门，绕过两排青砖瓦房，一栋灰白风格的大楼便是县长郭有财的办公地点。
门口站岗的警察认得胡汉三，知晓他是仙人洞镇的维持会会长，最近常来县里走动打点，便没有过多盘问，只是随口叮嘱了他们一句进入大楼要保持安静，便放他们进去了。
见县政府的警察都卖胡汉三几份薄面，胡豺忍不住赞道：“爹，你可真有面儿啊。”
胡豹立刻附和道:“是啊爹，你可真有面儿，我服了，彻底服了！”
听了两个儿子的夸奖，胡汉三红光满面地说道：“这算什么？一个小小的警察罢了，平时我都懒得正眼瞧他们一眼。”
胡豺胡豹闻言，对胡汉三的崇拜又无形中增加了几分。
他们心想，怪不得人家能当爹，自己只能当儿，人家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服不行！
郭有财的办公室在三楼，房门半敞着。
尽管房门半敞着，但胡汉三也不敢直接进入，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房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的声音。
胡汉三闻言并没有直接进入，而是低头理了理身上略显褶皱的褂子，又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脸上提前堆起一层谦卑恭敬的笑意，这才轻手轻脚地带着胡豺、胡豹兄弟俩走了进去。
郭有财办公室里收拾得规整阔气，一张宽大的黑漆办公桌摆在房间正中央，桌上摞着厚厚一沓公文卷宗，看着一派公务繁忙的模样。
郭有财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一把高背木椅上，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尽管当了汉奸，郭有财也和大多数汉奸的选择一样，工作场合喜欢穿中山装，好像穿上中山装，他们就走上了曲线救国的道路。
汉奸也不喜欢被人叫做汉奸！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胡汉三父子进门，连眼皮都没怎么抬，身子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一点起身迎客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一县之长，除了日本人，全县他是老大！
他慢悠悠地抬起一根手指，随意指了指办公桌旁靠墙摆着的两张西式沙发，语气平淡，带着身居上位者与生俱来的那种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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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会长来了，先坐吧。我手头还有几份重要公文得抓紧批阅处理一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端足了县长大人的架子。
胡汉三见状，哪里敢真的落座。
他伸手拉住准备往沙发旁边移动的胡豺胡豹，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胡豺胡豹两兄弟虽然有些蠢，但是并不傻，当即明白了胡汉三的意思，便站在原地没再移动。
胡汉三看向对自己爱搭不理的马有财，脸上的笑意堆得更浓，眉眼间全是讨好谄媚的姿态。
“不碍事，不碍事，郭县长，您的公务要紧！您先忙，我们父子三人站在这里等候就行，万万不敢耽误您办公。”
此时他说话的语气极其谄媚，字字句句都在捧着对方，一点维持会会长的派头都没有。
在县长面前玩派，胡汉三没有那么傻！
话说完，他便带着胡豺、胡豹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室靠墙的一个角落，大气不敢喘一口，静静地等着郭有财忙完公务。
郭有财像是压根没有听见胡汉三的回话一般，又像是故意要拿捏他们一番，彻底不再搭理站在角落的父子三人。
他垂着脑袋，目光落在桌面的公文上，手里捏着钢笔，慢悠悠地翻页、勾画、批阅，动作慢条斯理，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安静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一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不知不觉间，郭有财已经批阅了半个小时的文件。
他依旧埋首桌前，没有抬头，没有问话，没有一点让他们开口的意思，就这样把三人干晾在原地不管不问。
胡汉三在仙人洞镇也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时受过这般冷落怠慢？
哪怕你是县长，也不能这么目中无人不是？
站在冰凉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僵持了半个钟头，他脸上那层谄媚的笑容早就僵住了，挂在脸上又硬又假，怎么都舒展不开。
浑身的尴尬密密麻麻地涌上来，藏都藏不住，尽数写在了他的眉眼神色之间。
此刻他心里头又臊又悔，别提多别扭了。
方才在来县城的路上，他还骑在自行车上，一路跟两个儿子吹牛显摆，满口吹嘘自己和县长郭有财的交情有多过硬有多铁。
说二人私下往来密切，交情深厚，在郭县长跟前说得上话，县里的大小事务，郭县长都会卖他几分薄面。
当时说得唾沫横飞，把自己的人脉关系吹得天花乱坠，引得两个儿子满心敬佩，觉得自家老爹在县城也是一号人物。
可眼下的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所谓的交情，所谓的脸面，到头来，不过是他自己往脸上贴金的空话。
堂堂仙人洞镇维持会会长，带着两个儿子专程登门办事，竟然被人当成空气一般，干晾在办公室角落整整半个钟头，无人问津。
这份难堪，实在是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