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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指鹿为马
「是太和观弟子锺良臣寄存在我们家的。」老者被提在半空,说话都带着颤音:「我们陈家有子弟拜师在太和观,锺良臣是我们家的客人」
「太和观?」冯天纵转头看向慕容珊珊。
慕容珊珊知道他对江湖大势力了解不多,简单解释道:「道门三观之一,和佛门两寺齐名,是江湖上最顶级的门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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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天纵皱了皱眉:「怎么动不动就顶级门派?这大燕到底有多少顶级势力?」
「算起来有二十四家。」慕容珊珊掰着手指数,「佛门两寺,道门三观,魔门两宗三教,这就是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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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刀的天刀门,用剑的五大剑派。
绿林山寨共尊连天寨,天下漕运共尊横江盟。
最后还有大燕六大世家。」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太和观的弟子,可不好惹。」
「太和观的弟子不好惹,难道老子就是好惹的吗?」
冯天纵抬脚,朝老者踹了一脚。
「那个叫锺良臣的偷马贼现在在哪?」
老者吃痛,却不敢叫,颤声答道:「这位少侠,那锺良臣应真武观道玄真道长的邀请,去了程家大院。
程家大院冯天纵有印象,道玄真之前还邀请他搬过去住的那个地方。
「冤有头债有主,公子要问马的事,去问锺良臣便是,何苦为难我们?」老者被踹了一脚,心中委屈,却只敢低声辩解。
「这会儿装什么无辜?」冯天纵冷冷地看着他,「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喊打喊杀,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也就是我实力还行,撑住了你们的进攻—要不然这会儿都被你们这些不讲理的混蛋打死了。」
他抬手一挥:「把我的马牵出来,带上这个老登,去程家大院,让那个偷马贼当面说清楚。」
「胡说!我锺师兄才不是偷马贼!」
被按在地上的小姑娘猛地抬起头,气鼓鼓地反驳。
冯天纵低头看了她一眼。
唇红齿白,愤怒的小表情气呼呼的,倒是颇为可爱。
他心里暗暗留意到一件事她爷爷被暴打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激动地出来反驳一说起什么锺师兄,马上就跳出来了。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是个恋爱脑。
「他不是偷马贼,那我的马怎么会到你们家里?「冯天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难道是你们家偷的?」
小姑娘气得说不出话来,脸憋得通红。
「把她也带上,一起当面对质。」
冯太平薅着小姑娘的脖领子将她从地上拎起来,跟在队伍后面。一行人押着一老一少,迅速赶往程家大院。
程家大院的门口,道玄真率先迎了出来,见到冯天纵,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冯帮主,你也来了,太好了,我早就说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冯天纵身后被押着的一老一少身上,愣了一下,开口询问说道:「这是什么人?」
「玄真道长,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来抓贼的。「冯天纵笑呵呵地说道。
「贼?」沧澜剑派的何元魁从人群里走出来,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我们这里怎么会有贼人?」
在他眼中,他们这边都是出身名门正派的弟子,而冯天纵,不过是出身小门小派的土包子。能够被他们邀请过来,便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
被邀请以后,就应该老老实实的过来,规规矩矩的听命行事。
这冯天纵,不过是个潜龙榜第三十六名,还出身小门小派,没有什么高深功法,就算天赋不错,未来也注定泯然众人。并不值得他高看一眼。
但是这冯天纵偏偏不识抬举,被邀请以后,居然还敢拿大,不过来参加他们的聚义。
现在上门了,居然还敢说什么,是来抓贼的。谁是贼啊?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冯天纵斜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径直开口。
「太和观锺良臣,此人偷了我价值十万两银子的宝马赤兔嘶风兽。我带着人证,前来当面对峙。」
话音落地,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冯天纵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人群后方,站着一名年轻道士。
青色道袍,腰挂长剑,颧骨微高,眉间一颗痣。
正是他通过赤兔嘶风兽的视野,牢牢记住的那张脸。
「满口胡言!」锺良臣面色一沉,拔出宝剑,剑尖指向冯天纵,「胆敢污蔑我太和观弟子,当真以为我们太和观的宝剑不利吗?」
冯天纵没有理会他的剑,转身一指身后的赤兔嘶风兽,语气平静。
「这匹赤兔嘶风兽,毛色如同燃烧的火焰,全身没有一根杂毛,天下无二。
那天在醉霞楼丢失,今日我在陈家的马厩找到。陈家这位老先生说,是你寄存在他们家的。」他看向锺良臣说道:「现在你们当面对质,到底谁是偷马贼,自然水落石出。」
话音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匹马。
赤兔嘶风兽就站在院中,通体火红,没有一丝杂色,身形远比寻常马匹高大,肩高超过一米八,鬃毛在日光下泛着烈焰般的光泽,漂亮得不像凡间的马匹。
院中一时安静了片刻。
众人都是识货的人。原本听说冯天纵的宝马价值十万两,大家只觉得他夸大其词。但此刻亲眼见到,心里只剩下一个字值。
这马实在是太漂亮了。且不说这马耐力如何,速度如何,单单是这个高大帅气的外表,就让一众江湖高手们心生欢喜。
陈家老者见到这么多名门正派的弟子云集在此,顿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趁机朝钟良臣哭诉道:「锺少侠,你寄存在我们家的马,被这贼人上门强抢了。
还杀了我陈家数名家丁护院,将老朽和小孙女强行抓来这里,还请锺少侠为我们陈家做主啊!」
锺良臣收了剑,神色一正,反咬一口。
「这马本是我的马,暂存在师妹家中。没想到此人上门强抢,还敢倒打一耙,污蔑我太和观弟子是偷马贼—简直荒唐!」
「这马我入城时骑着在游龙府逛了一圈的,城中有许多人都见过。」冯天纵冷冷道,「醉霞楼的人可以作证,马就是在醉霞楼丢的。」
「醉霞楼不过是魔门合欢宗的一个据点。」锺良臣冷笑,「魔门中人卑鄙无耻,向来反覆无常,他们的证词,岂能作数?」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热闹起来。
凌云剑派的戴纶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开口:「锺师侄说得不错。
合欢教乃是魔门三教之一,其证词本就不足为信。况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赤兔嘶风兽,「如此神驹,天下罕见,若真是这位冯帮主所有,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江湖上但凡有这等宝马出现,必然早有传闻,我凌云剑派行走江湖数十年,却从未听说过平江帮有此等宝马。」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你一个小帮派,哪来的这种宝贝?
沧澜剑派的何元魁接过话头,语气更直接了几分:「戴长老所言极是。
锺师弟乃是太和观的弟子,太和观道门三观之一,门中弟子个个出身清白,行事磊落,岂会做那偷马之事?
反观这位冯帮主————」他顿了顿,眼神从冯天纵身上扫过,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
「潜龙榜第三十六,平江帮帮主,说实话,我何某人今日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帮派。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突然牵来一匹价值十万两的神驹,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地方?
十万两白银,这么大的数目,一个小帮派,能够拿得出来吗?」
般若寺的慧明双手合十,宝相庄严,语气悲悯,却同样不站在冯天纵这边:「阿弥陀佛。贫僧以为,此事尚无定论,不可妄下判断。
只是————锺施主乃是太和观弟子,品行有目共睹。
这位冯施主若要证明宝马归属,仅凭魔门中人的证词,只怕难以服众啊。」
说得好听,意思和前面几个人一模一样。
甚至有个年轻的剑派弟子忍不住低声嘀咕,声音不大,却偏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种宝马,也就太和观这样的大派弟子才配拥有,一个江湖小帮派————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
周围几个年轻弟子跟着发出一阵轻笑。
道玄真皱着眉头,开口道:「冯帮主,不是我不相信你这匹赤兔嘶风兽,你能说说是从哪里得来的吗?」
话里的意思,透着不信任。
一般来说,说出:不是我不相信你,基本上就是明着说:我不相信你!
冯天纵扫了一眼周围这些人,嘴角微微勾起,冷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好好好,按照你们的道理,小门小派就不配有好东西?
我的证人不算证人,你们的证人才能算证人?
如此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手段。我冯天纵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锺良臣一见所有人都站在他这一边,顿时冷笑一声,反守为攻。
「我看,这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人是你才对。
马在我师妹家中,你上门强抢,杀陈家护院,事实俱在,铁证如山,还倒打一耙说马是你丢的—果然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
我太和观弟子的清名不容置疑。还请各位江湖同道,为我主持公道。」
何元魁跟着站出来,语气比锺良臣更冲。
「说得好!太和观清名不容污蔑。
我沧澜剑派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太多这种手段—先造声势,再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正派弟子身上。
污蔑我等名门正派的名声,此乃江湖匪类的惯用伎俩。
冯天纵,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帮主,潜龙榜第三十六,凭什么拥有这种宝马?
你说马是你的,可有任何正派人士为你作证?没有。
你说马在醉霞楼丢的,证人却是魔教中人,不作数。
你说锺师弟是偷马贼,却拿不出半点实证。」
他环顾四周,语气越来越高亢。
「反观锺师弟,太和观弟子,太和观收徒向来谨慎,收徒之前,都会考察弟子品行。
因此锺师弟的品行,是值得相信的。
马寄存在陈师妹家中,有陈家老爷子亲口作证。
但是你强行闯入陈家,强抢锺师弟的宝马,却是铁证如山。你自己亲口承认的。」
周围一片附和声。
冯天纵站在原地,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已经明白了。
和这些人讲道理,没有用。
他们不是在讲道理,他们是在讲立场。
锺良臣是太和观的人,太和观是道门三观之一,大燕王朝顶尖宗门。
帮助锺良臣,可以收获太和观弟子锺良臣的好感和人情。未来也能够凭藉这一点,和其他的太和观弟子拉拉人情关系。
他冯天纵是什么?潜龙榜第三十六,一个没人听说过的小帮派帮主。
帮助他,能够获得的,就只有一个小帮派的人情。这对他们来说,完全不值一提,而且还会得罪太和观这种顶级势力。
冯天纵的人情,他们是不屑一顾的。
因此这些江湖中人的屁股坐在哪里,就显而易见了。而真相,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江湖上从来只有一个道理——拳头大的有理。
就在这时,何元魁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陡然一变,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看,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冯天纵上门强抢,杀伤陈家护院,此乃铁证如山。
依我之见,先将此人拿下羁押,待我们离开游龙府之后,交由官府处置,还陈家一个公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扫过周围几个名门大派的弟子,得到了一片点头。
这些名门大派,哪一家在当地官府没有几个熟人?交给官府,冯天纵的下场,不言而喻。
冯天纵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行。」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别讲了。」
他转头看向冯太平,只说了两个字。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