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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借汉中胜势,崩鞑子獠牙(第1/2页)
三月二十六日,武昌。
武昌城内,废弃的蛇山城垣上,李自成穿着一套寻常甲胄,独眼紧盯着大江对岸。
汉口、汉阳两座重镇的城头上,满眼都是白底红边、红底白边的八旗大纛。
满洲镶白旗,镶红旗。
“阴魂不散……真他娘的阴魂不散!”
刘宗敏一拳砸在焦黑的女墙上,碎砖簌簌滚落。
这位素来悍勇的大顺汝侯,嗓子里带着遮掩不住的焦躁。
从承天府一路狂奔退入武昌,满打满算二十天。
左良玉那老匹夫临逃跑前一把火,把武昌城烧成白地。
大顺军日夜赶工,城墙的缺口连一半都没补上,建虏前锋马军就已经顺着汉水兵临长江西岸。
汉水入江口被清军掐死,上游航道尽失。
几十万兵马连同家眷,被堵在这座废墟里。
“陛下,鞑子在对岸搜罗船只,看样子是要兵分两路渡江。”
刘芳亮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城不坚,粮不丰。铁骑过了江,咱们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李自成没搭腔,手用力握着刀柄。
从山海关兵败撤离北京开始,丢了山西,丢了陕西老营,丢了荆襄重镇。
连战连败,一路逃到这里。军心到了崩溃的边缘,再败下去就要散了。
“报——!”
一声凄厉的长呼从山下传来。
一骑快马踩着焦黑的街道,疯狂向蛇山疾驰。
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是泥水,背插红翎急递,没等马停稳便一头栽落下来。
“西北急递!汉中八百里加急!”
城头上,所有人的心同时往下坠。
大顺坐拥西安时,汉中是南疆屏障、入川咽喉,重中之重。
如今弃了西安,汉中成了一块飞地,但如果日后在湖广站不住脚,可以向西取道郧阳重回汉中,依托陕南、川北山地再起。
是大顺的第二条退路。
两名亲兵七手八脚将骑士搀上城头。李自成大步上前,一把扯下竹筒,抽出军报,展开绢帛。
刘宗敏、刘芳亮盯着大哥的脸,大气都不敢喘。
李自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紧接着,他仰头大笑出声。
“好!好一个贺珍!给额打得好!”
他猛地将绢帛拍在女墙上,转过身来,独眼里那连日来的死灰被一扫而空。
“陛下,汉中那边……”刘宗敏急切问道。
“八贼那狗日的,想趁火打劫,在额背后捅刀子!”李自成狠啐了一口。
“他也不撒泡尿照自己几斤几两!”
将军报甩给刘宗敏:“念!大声念!让弟兄们都听见!”
刘宗敏一目十行扫过,黑脸涨红,扯开嗓子吼起来:
“三月初,八贼张献忠,趁我大军东下、建虏追击之际,亲率大军北犯汉中!”
周围将领纷纷破口大骂。
大顺和张献忠,当年在陕西拉杆子的时候就是貌合神离。
李自成和张献忠积怨极深,如今大顺落难,这头“黄老虎”果然迫不及待张开了血盆大口。
刘宗敏声音拔高:“八贼手下义子李定国为先锋,初败我守将韩文,窥伺汉中。”
众将心一紧。
“然!我大顺汉中守将贺珍,临危不乱!于汉中设伏,大破西贼!生擒西贼虎威将军张能第!”
“好!”城头一片喝彩。
“贺珍乘胜追击,连战连捷!接连两次击溃李定国主力,杀得西贼伏尸遍野!
张献忠屯兵广元以为后援,与贺珍数战无法突破大顺军防线,西贼退回重庆!”
“汉中固若金汤!”
蛇山城头上,欢呼声此起彼伏。
“狗日的黄老虎!偷鸡不成蚀把米!”
“贺将军硬气!给咱大顺长脸了!”
绝境之中,这封从西北传来的捷报,让连日来被追得抬不起头的屈辱,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李自成扫过周围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将领。
他等的就是这口气。
大顺军现在最缺的不是粮草,不是兵器,是那口在北方被清军打散了的心气。
“都给额安静!”
李自成猛地抬手,城头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转身面向大江,指着对岸的八旗大纛:
“贺珍替咱们守住了后院,把张献忠那只狗爪子剁了。可咱们眼前,还有一群吃人的恶狼。”
拔出佩剑,剑锋直指汉口。
“你们看这座武昌城!城墙塌了,连个躲箭的垛口都没有。建虏到了对岸,江面上连条像样的战船都凑不齐。”
“往南是荒山,往东取江南是大计,但不是现在!
但是现在,不能再退了,再退一步,底下弟兄的心就散了!”
他扫过刘宗敏、刘芳亮、袁宗第的脸。这些跟着他在商洛山吃过树皮、在北京穿过蟒袍的汉子,都紧紧闭着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借汉中胜势,崩鞑子獠牙(第2/2页)
“逃了一路,弟兄们的血都快冷了。今儿汉中传了捷报!大顺的兵还能打!大顺的刀没卷刃!”
“建虏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腿!”
“阿济格以为额们是任人宰割的羊羔?额偏要崩断他几颗牙!”
“额们要借着汉中大捷这口气,在武昌结实实败建虏一场!
让底下弟兄们看,八旗兵也是肉长的,一刀砍下去,照样掉脑袋!”
刘宗敏抽出大刀,仰天怒吼:“打!入他娘的!老子就算死,也得拉十个鞑子垫背!”
“战!死战!”
城头上大顺将领齐声咆哮。
蛇山南麓的楚王府,经过大顺军大半个月的连日修缮,承运殿那坍塌的半边殿顶终于补齐,残破的朱漆柱子也被草草粉刷了一番。
这座昔日大明藩王的府邸,勉强恢复了几分威严。
一如驻扎在这座废墟之中的大顺军,拼命在绝境中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大殿内的气氛凝重,汉中的捷报仅仅振奋了数日军心。
李自成坐在御案后,翻看案上的军报。
“建虏的动作太快!”
大将袁宗第跨步出列:
“陛下,阿济格的前锋不仅过了江,还在城北、城东的洪山、傅家坡一线,连夜扎下了连营!
这是要把咱们往北、往东的路都掐了!”
“水路更糟。”
水师将领周凤梧脸色铁青,抱拳抢白。
“建虏一路收编了一批明军水师,加上他们从江北搜罗的船只,现在已经把武昌江面彻底封锁。
咱们派去对岸和下游打粮的船,只回来了二十几艘。
连江边的渔村,都让鞑子刮得干干净净,一粒米没给咱们留!”
大殿内一时间没人接腔。
这几日,清军不急着攻城。他们把红衣大炮拉到阵前,每天推着炮车往前挪个几十丈,隔着老远轰击大顺军抢修的城垒。
同时派出百十骑精锐马甲,轮番在各个城门外袭扰。
城头上的大顺军刚一集结,他们就撤;大顺军一散,他们又来。
左良玉临走前放的那把火太狠,武昌城防千疮百孔,根本经不起大炮轰。
更要命的,是城里的几十万张嘴。
“城里的存粮,还能撑几天?”
李自成打破僵局,率先发问。
刘芳亮声音发颤:
“回陛下……连日来大军人吃马嚼,加上家眷。
咱们派去周边府县征粮的道,这几天全让阿济格的游骑堵死了。
如今城里的存粮,就算掺着谷糠熬粥……最多,最多只能撑十五天!”
半个月之后,不用建虏的大炮轰,这二十万大军自己就得饿得哗变。
“直娘贼!欺人太甚!”
刘宗敏跨步上前,破口大骂。
“陛下!不能再这么干耗了!城墙是个破筛子,粮草又断了,守下去就是等死!
阿济格的主力还在后头,现在城外的不过是建虏的前锋!趁他们没站稳,杀出去跟他娘的拼了!”
李自成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大殿中央。
目光刮过众将,那股子当年在商洛山里熬出来的狠戾冒了出来。
“汝侯说得对。困守孤城,就是等死!”
李自成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柱子上。
“额们大顺的兵,受过这种窝囊气?探马报了,城外只有建虏的前锋。
额决意,水陆并进,主动出击!打出一场胜仗来!
汉中能胜!武昌一样能胜!”
李自成拔出腰间佩剑,锋刃直戳武昌城东。
“不仅为了解围,更是为了大顺军东下的退路!退路不通,全得死在这儿!”
“刘宗敏!刘芳亮!”
“臣在!”两员悍将跨步而出,甲片撞击声铿锵。
“给你们六千老营精锐!”
李自成咬着牙。
“骑步协同,从大东门杀出去!直扑傅家坡!把建虏占领的前沿营垒给额连根拔起!夺回陆路!”
刘宗敏扯出一个狞笑:
“陛下放心,臣非把这帮鞑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不可!”
李自成的剑锋往南一划,指向江面。
“周凤梧!李守正!”
“臣在!”
“你们统率水师,从城南鹦鹉洲出击!”
李自成声音透着股破釜沉舟。
“任务不是跟建虏的水师死磕!是给额撞开一道口子!突破封锁,打通往东的水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字字砸地:
“老营的家属、辎重,全指望这条水道撤往九江。
顺道,把建虏在江上的粮船给额劫了!抢出粮食来!
拿下水路,咱们想打就打,想撤就能撤!”
周凤梧与李守正叩首:“臣等明白!定保水路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