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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蛇影惊魂(第1/2页)
“不能待在这里!”我猛地站起身,巨大的恐惧转化为强烈的求生欲,“去找那个干扰装置!找防护服!爷爷说在科考站!那是唯一的办法!”虽然不知道那所谓的“干扰”能起多大作用,能争取多少时间,但坐以待毙,结局只能是成为笔记里写的“饵食”!
王磊看着自己扭曲的断腿,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被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取代:“走!爬我也爬过去!总比留在这里等着被地底下那玩意儿点名强!”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减弱了一些,但天色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雪谷上方,仿佛触手可及。我重新将王磊捆缚在背上,比之前更加小心地避开他的伤腿。背包里,除了必需品,那本沉重的牛皮笔记本被我塞在了最贴身的位置,仿佛它能传递一丝来自五十年前爷爷的微温。
我们再次踏入风雪。目标:爷爷的科考站。那可能藏着最后一丝希望,也可能是另一个绝望的陷阱。
方向由爷爷笔记本里夹着的张简易手绘地形图和我脑中残留的坠机前方位感共同确定。雪谷的地形比想象的更复杂,巨大的冰碛垄和深陷的雪窝如同天然的迷宫。燃烧棒提供的热量在急速消耗,我只能每隔一段时间点燃一根新的,既用来取暖,也用来在能见度极低的风雪中勉强辨别路径。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深雪、负重、寒冷、还有那每隔几分钟就准时袭来的、源自地底的诡异震动,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神经。每一次“嗡……”声传来,都伴随着更明显的岩石微颤,仿佛整个昆仑山脉的根基都在随之动摇。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幻觉,脚下这亿万年冻结的冰雪和岩石,随时可能像蛋壳一样碎裂,将我们抛入下方那黑暗、未知、充满巨大活物的深渊。
王磊大部分时间沉默着,节省体力,但每一次震动传来,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压抑的痛哼。他的断腿在这种持续的颠簸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不知跋涉了多久,翻过一道被积雪覆盖的矮坡,前方风雪幕布的后面,终于出现了模糊的轮廓——几座低矮的、被厚厚积雪几乎掩埋至屋顶的白色平房,静静地匍匐在背风的山坳里。一根锈迹斑斑、歪斜的天线杆,像根折断的手指,顽强地指向阴沉的天空。
正是几天前我们离开的那座废弃科考站!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胸腔里跳动了一下。我加快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那排建筑。主屋的门依旧虚掩着,和我离开时一样。推开门,熟悉的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淡淡机油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景象依旧:翻倒的桌椅,泛黄的地图,角落的老旧柴油发电机,桌上保温壶里甚至还有一点残存的水。
“快!找防护服和***!”我将王磊小心安置在一张相对完好的椅子上,立刻扑向屋内那个最显眼的铁柜——几天前,我们就是在这里找到了那个铜制按钮。
铁柜的门锁着,但只是普通的挂锁。我抄起旁边一根沉重的撬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下!
“哐当!”一声巨响,锁扣应声断裂。
柜门弹开。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件叠放整齐的、银灰色连体衣物,看起来厚重笨拙,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极细的金属网格,闪烁着黯淡的光泽。衣物旁边,是一个大约微波炉大小的金属箱子,灰绿色,表面布满了旋钮、仪表和一个醒目的红色启动按钮。几条粗大的电缆线从箱子后面延伸出来,连接着几块沉重的、看起来像电池组的东西。
“找到了!”我心头狂跳,立刻抓起一件防护服。入手沉重冰凉,布料坚韧异常,内衬似乎填充了某种金属夹层。这应该就是爷爷笔记里提到的、夹了铅的防护服!
“老陈!你看!”王磊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他正指着科考站唯一的那扇小窗户。
我扭头望去。窗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冰花,但透过冰花模糊的缝隙,依然能看到外面远方雪山的景象。
就在正对着科考站窗户的视野尽头,那座高耸入云、被称为“玉峰”的巨大冰川覆盖的山体,此刻正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山峰侧面,一大片覆盖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厚达数百米的冰盖,正在……蠕动!
不是雪崩那种倾泻而下,而是像活物皮肤下的肌肉在缓缓收缩、隆起!巨大的冰层在难以想象的巨力挤压下,发出沉闷如滚雷般的轰鸣(这轰鸣甚至短暂压过了地底传来的“嗡”声)。冰面崩裂,形成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更可怕的是,在那些新裂开的、如同巨大伤口的冰缝深处,隐隐透出一种暗沉粘稠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红光!那红光并非静止,而是像脉搏一样,极其缓慢地……明灭着!
红光映照下,冰川表面那些嶙峋的冰塔林,投射出扭曲拉长的、如同巨大獠牙般的阴影。整座山峰,在风雪和那诡异红光的映衬下,仿佛一头从亘古沉睡中苏醒的、正在舒展庞大身躯的恐怖巨兽!那深埋于冰川核心之下的“晦椁”,或者它代表的“那个东西”,其力量已经庞大到足以让山峦变形!
“它在……动!”王磊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没时间了!”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我抓起防护服,冲到王磊身边。“快!穿上这个!”
防护服极其笨重,拉链设计在背后,一个人很难独立穿好,尤其王磊还有一条断腿。我们手忙脚乱,如同两个笨拙的木偶。我先帮他把双腿塞进裤管,小心地避开伤处,那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布料摩擦着他裸露的皮肤,引起他一阵阵痛苦的吸气。接着是上身,最后是带有透明面罩的兜帽。我自己也以最快的速度套上另一件。衣服沉重异常,像披着一层冰冷的铅甲,活动极其不便,面罩让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清晰,视野也受到一定限制。
“试试那个铁柜里有没有备用的固定夹板!”王磊隔着面罩喊,声音闷闷的。他伤腿处的防护服已经被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块。
我立刻扑回铁柜翻找。幸运的是,在防护服下面,竟然真有一副老式的、金属和皮革制成的腿部固定支架,虽然沉重简陋,但足够坚固!我赶紧给他装上,用皮带牢牢捆扎固定。这能最大限度减少他在移动时断腿处的晃动。
“***!”我指着那个灰绿色的金属箱子。王磊点点头,他背靠着墙壁,用没受伤的腿和双手支撑,一点点挪到***旁边。他检查了一下连接的电缆和电池组,然后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用力按下了那个醒目的红色启动按钮!
嗡——!
一声低沉但功率十足的蜂鸣瞬间响起,金属箱子上的几个仪表指针猛地跳动起来,稳定在一个较高的区间。箱子侧面一排细小的指示灯亮起绿色。与此同时,一股奇特的、仿佛能扰动空气的微弱力场以箱子为中心扩散开来,甚至能感觉到裸露皮肤上的汗毛在微微竖立。
几乎就在***启动成功的下一秒——
呜——!!!
一声前所未有的、如同亿万头巨鲸在深渊中齐声悲鸣的恐怖声响,猛地从地底深处爆发出来!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嗡”声,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暴、痛苦和……愤怒!仿佛沉睡的巨兽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大脑!
整个科考站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船般剧烈摇晃起来!屋顶和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大块大块的灰尘和墙皮簌簌落下。桌上的保温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柴油发电机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声!
“起作用了!”王磊背靠着墙壁才没摔倒,声音带着一丝扭曲的兴奋,“它感觉到了!它被干扰了!”
然而,这“成功”的代价立刻显现!
噗嗤——!
一声沉闷的破裂声从科考站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刺耳的“嘶嘶”声!一股浓烈的、带着强烈硫磺和苦杏仁混合味道的、黄绿色的烟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迅速从通往后面储藏室的门缝下、墙壁的裂缝中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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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气!”我失声喊道。剧烈的震动破坏了储藏室里那些存放着化学试剂(很可能是当年地质分析用的)的古老容器!爷爷笔记里提到的“防护服可隔绝辐射及精神侵染”,可没说能不能防化学毒气!
浓稠的黄绿色烟雾蔓延得极快,带着刺鼻的死亡气息,瞬间就充斥了大半个房间,能见度急剧下降。***发出的蜂鸣在毒气弥漫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尖锐刺耳。脚下的震动更加狂暴,仿佛地底那被激怒的巨兽正在疯狂挣扎,要将整个科考站连同我们彻底撕碎、埋葬!
“去储藏室!”王磊突然吼道,指向毒气涌出的方向,声音在面罩后扭曲变形,“干扰源需要稳定!发电机和电池组都在那边!毒气源头也在那边!不关掉或者堵住,我们都得完蛋!”
他说得对。***需要持续供电,而发电机和主电池组就在毒气弥漫的储藏室里!那里是地狱的入口,也是维持这微弱屏障的唯一能源所在!
没有犹豫的时间。我一把抓住王磊的胳膊,将他架起。沉重的防护服让每一步都无比艰难。我们如同蹒跚的宇航员,一头撞进了那扇通往储藏室、此刻正不断喷涌着黄绿色毒雾的木门。
储藏室比外面主屋更小,也更混乱。浓烈的毒气几乎让人窒息,即使隔着防护服的面罩,那刺鼻的味道也顽强地渗透进来,熏得眼睛刺痛流泪。昏暗的光线下(屋顶的灯在震动中已经碎裂),可以看到几个木架倒塌,破碎的玻璃容器散落一地,各种颜色的、冒着泡的粘稠液体混合在一起,在地面流淌,正是黄绿色毒气的主要源头。角落里的柴油发电机还在轰鸣,但排烟管似乎被震裂了,也在冒着黑烟。几块串联的大型铅酸电池组通过粗大的电缆连接着发电机和外面的***主箱。
“堵住源头!我去看发电机!”王磊指着地上那滩最大的、还在不断冒泡释放毒气的混合化学液。
我立刻在倒塌的木架和散落的杂物中翻找。找到一个破裂了一半的塑料桶,又扯下墙上挂着的、早已腐朽不堪的厚帆布。我冲过去,不顾地上流淌的腐蚀性液体浸透靴子(幸好防护服靴子材质坚韧),试图用帆布覆盖那滩致命的混合物,再用塑料桶压住边缘。但液体腐蚀性极强,帆布迅速变黑、冒烟,发出滋滋的响声。
“不行!堵不住!”我焦急地喊道。
王磊已经挪到发电机旁。他检查着震裂的排烟管,黑烟正滚滚而出,混合着黄绿色的毒气,让储藏室内的空气更加致命。“排气管裂了!废气倒灌!这样下去机器也会完蛋!”他试图用一块找到的金属板去堵裂缝,但震动不停,裂缝在扩大,根本无济于事!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越收越紧。毒气越来越浓,防护面罩内部开始凝结水汽,视野更加模糊。脚下的大地如同暴怒的海面,疯狂地起伏颠簸。储藏室墙壁上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缝,屋顶的横梁发出令人牙酸的**。
完了吗?真的要像爷爷他们一样,成为这昆仑山巨兽苏醒的祭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目光扫过储藏室最里面一个被杂物半掩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嵌入地面的、厚重的金属盖板,盖板上有一个锈蚀的转轮把手!那是什么?紧急通道?排污口?
“那里!”我指着金属盖板,对王磊大喊,“可能是泄压口或者通道!试试能不能打开!”
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我奋力扒开压在盖板上的杂物。王磊也挣扎着挪过来,我们两人四只手,死死抓住那个冰冷刺骨、锈迹斑斑的转轮把手,用尽全身的力气,逆时针猛拧!
锈死的轴承发出刺耳的尖鸣。每一次拧动都异常艰难,虎口被粗糙的锈蚀边缘割破,鲜血染红了手套和把手。防护服内的汗水早已浸透内衫,又冰冷地贴在身上。
“一!二!三!用力!”我嘶吼着。
“啊——!”王磊爆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嚎叫,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灌注到双臂之上。
嘎吱……嘎吱吱……砰!
一声闷响,沉重的金属盖板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一股强大的气流立刻从缝隙中涌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这下面果然是空的!而且气压低于室内!
“快!把毒气源弄过来!”王磊吼道。
我们立刻抓住那滩还在释放毒气的、被帆布半盖着的腐蚀性液体边缘(帆布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连带着下面浸透液体的破木板,用尽最后的力气,拖向那道缝隙!
浓稠的液体顺着撬开的缝隙边缘,哗啦啦地流淌下去,落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同时,储藏室内弥漫的黄绿色毒气,也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打着旋涡,被吸向那道缝隙!室内的毒气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成功了!我们暂时堵住了毒气的源头!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脚下的大地震动骤然加剧!如同连续不断的猛烈爆炸在地下深处发生!
轰隆隆隆——!
整个储藏室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然后塌陷!我和王磊站立不稳,狠狠摔倒在地!嵌入地面的金属盖板在剧烈的扭曲变形中彻底崩飞!露出了下方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深不见底的垂直黑洞!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硫磺味和岩石粉尘气息的狂风,如同地狱的呼吸,从黑洞中猛烈倒灌出来!
与此同时,角落里的柴油发电机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火花,彻底停止了工作!灯光瞬间熄灭!只有连接着电池组的***主箱还在发出微弱但稳定的蜂鸣,上面的指示灯顽强地亮着绿色——电池组还在供电!
储藏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从那个塌陷的黑洞中涌出的、带着硫磺味的阴风在呼啸。***蜂鸣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老陈!电池!”王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还在工作,但失去了发电机,仅靠电池组能支撑多久?
我挣扎着爬起来,摸索着找到掉在地上的头灯,拍亮。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向电池组的方向。我的心沉了下去——连接电池组和***主箱的一条主电缆,在刚才的塌陷中被一块崩落的混凝土块砸中,绝缘层破裂,里面的铜线裸露出来,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和焦糊味!随时可能短路!
更可怕的是,那个塌陷形成的垂直黑洞边缘,碎石和泥土正簌簌落下。借着昏暗的头灯光,我似乎瞥见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有某种巨大无匹的、暗沉粘稠的东西……缓缓蠕动了一下!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古老岩石、冰冷金属和某种生物腺体分泌物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猛地从洞底冲了上来!
“电缆!”我嘶喊着扑过去,试图搬开那块沉重的混凝土块。王磊也拖着断腿爬过来帮忙。我们必须立刻修复这条生命线!
就在我们手忙脚乱,试图用绝缘胶带缠裹裸露电缆的时候——
滋啦……滋啦啦……
一阵强烈的电流干扰杂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防护服厚重的头盔,直接钻进我们的耳膜!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和巨大恐惧、还夹杂着风雪呼啸声的男人嘶吼声,强行切入进来,如同鬼魅的哭嚎:
“……呼叫……有人听到吗?!玉珠峰……玉珠峰方向……冰川活了!山在动!……救命!救救我们!……啊——!!!”
信号到这里猛地拔高,变成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叫!随即是震耳欲聋的、仿佛山崩地裂的轰鸣!然后,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沙沙的、空洞的忙音……
死寂。
储藏室里只剩下***低沉的蜂鸣、洞底涌上的阴风声和我们自己粗重如拉风箱般的喘息。
玉珠峰……山脚下的村庄……最后的求救信号……被吞噬了?
我和王磊僵硬地维持着抢救电缆的姿势,头灯光柱在黑暗中颤抖着,照亮彼此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凝固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