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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作死的崔苏(第1/2页)
长安,西城。
崔苏站定在一条巷子尽头,在他身旁,站着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
此时正是深夜,这条贫民才会居住的胡同,没有通明烛火,所以昏暗非常。
但崔苏瞧着面前的院子,眼睛的恨意远胜过了熊熊火焰。
“朱兄,那个收尸人,就住在这儿。”崔苏道。
在这两天之前,他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这么难熬过。
这些年来,他在崔家虽不受器重,偶尔会遭到白眼,但那也是崔家嫡系的寥寥几人。
出了崔家,他受足了常人吹捧,常是一呼百应,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而且是区区一个收尸人的折辱?
昨天他夜不能寐,每每想起,都觉心口有万千毒虫啃啮撕咬。
今天一早,他眼看张辰下山,立即找到承剑司的好友,一番谋划,琢磨出合理的借口和法子,能让张辰死无葬身之地。
对付一个普通百姓本来用不着这么麻烦,这么做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给那位菩提楼的高僧一个面子罢了。
不过,就算受玄辞大师的看重又怎么样?只要一天没有真的拜入烂柯寺门下,自己仍然有随时杀死他的能力,就像随意碾死路边儿的虫豸!
至于事后?带着些许物件儿去菩提楼上门赔罪也就够了,以他崔家子弟的身份,就算玄辞大师也不能将他怎么样。
难不成,这小子对玄辞就真有那么重要?
朱扒微微颔首,随即大喊道:“承剑司,奉命捉拿烂柯寺重宝丢失案!贼人休走!”
他声如洪钟,惊动了足足两条长街,因此响起了许多犬吠,又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许多家户都亮起了灯火。
朱扒和崔苏相视一眼,心知目的已经达到,他上前一步,重重踹飞了院门。
眼前是空荡荡的院落,没有出现两个人想象中,那个收尸人惊慌跑出来的景象。
偏房里。
周若弱躲在剑笼围绕的角落,她自然听见了外面的偌大动静,不可避免地生出了种种猜测,但仍然一动不动。毕竟张辰跟自己说过,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躲在这里就足够了。
院子里。
朱扒收回承剑司的特有瞳术,摇头道:“他不在这里。”
崔苏失望至极,他原意想要看到张辰跪地求饶,为昨日的冒犯痛苦忏悔。
如今却连人都没有见到,堵在心头的一口气灼烧得愈发旺盛,
朱扒见了好友的铁青脸色,心知其烦闷,于是自腰间拔剑而出。
剑气喷薄而出,如火焰灼烧的外围,不见其具体的形,目光所及却能察觉虚空因此产生的涟漪。
朱扒柔声道:“没事,他一介白身,无亲无故,传闻里就连这院子都是当初一个鳏夫死之前送给他的。你说,要是这处院子没了,他连一个容身之所都没有,让他在死之前先过上两天漂泊日子,岂不是更好?”
崔苏闻言眼前一亮,“你说的不错,如他这样的下贱人物,要在长安有这么一处院子已是几辈子不能有的奢望,若是一夕之间毁于一旦,只怕是比死了都难受!”
朱扒见崔苏神色转阴为晴,也不由得喜悦,提剑上前,转瞬挥出数十上百剑,由南到北,从正屋到偏房,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轰隆,轰隆!
坍塌之势蔓延,瓦碎石崩,尘土飞扬!
剑气如怒潮奔涌,每一剑落下,屋瓦便如脆纸般粉碎,木梁在刺耳的裂声中折断,尘烟翻滚,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
碎砖乱瓦四散飞溅,砸在院墙上迸出火星,整座小院仿佛被无形的巨兽一口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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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的脊檩在震耳欲聋的轰响中断裂,倾颓的屋顶塌陷成一堆废墟,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月光。
邻近几户人家的鸡鸣犬吠愈发高亢,就连那些本该歇息了的虫豸,也从泥泞或落叶儿里爬出来,顺着噪音瞧过去破口大骂,“几点了还不睡觉,有没有公德心啊?不要吵啦!!!”
两名加害者却快意非常,剑气不止,朱扒纵身跃上残垣,剑锋横扫,偏房的木柱应声炸裂,墙壁如纸片般被撕开,碎屑纷飞中露出屋内空洞的黑暗。
剑气卷起的狂风将断梁残瓦抛向空中,又在下一瞬砸落,激起更大的尘埃与喧嚣。整个院落已不成形状,仿佛经历了一场风暴的洗礼,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夜色中颤抖。
直到最后,目标是偏房的某处角落,那里正是张辰临走前布置好的剑笼。
这剑笼本来是隐藏周若弱身影的,他哪能想到,居然会有人直接拆他的屋子?
铮!
声音陡然转变,绝不是剑气切断了中柱或房梁该发出的,其鸣正似机关牵动时的连贯,其势更如万剑齐发,远超方才几间房屋的坍塌。
此时,尘土刚做了扑腾的灰雾,尚未停息,一侧却见无数剑形的璀璨光芒刹那涌现,照亮了这处破烂的院子,掠过两侧高矮不一的院墙,掠过长街,映入许多人家的窗户,惊醒了所有的如雷鼾声,包括那些醉成烂泥的懒汉。
朱扒的瞳孔骤然收缩,在他的视线里,看见偏房那处看似普通的墙角地面,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刺目的金光从中迸射,将漫天尘雾都染成了炽烈的金色。
紧接着,无数柄狭长的剑影彼此勾连,瞬间构筑成一座庞大而狰狞的剑之牢笼。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迎面向朱扒撞过来来,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金光剑笼面前就像冰块儿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无数道剑影贯穿、撕扯。
一瞬间的亮如白昼和金戈沸腾之后,整个世界都出现了极致的死寂。
张辰的院子里,原本站着两个人都已经躺下。
朱扒全身鲜血如注奄奄一息,他趴在地上望着眼前一幕,“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是承剑司年轻一代的天之骄子,除去那位已经被内定为新一代剑主的师姐,几乎未逢敌手。
怎么会莫名其妙败在这里,又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翻过身去,仰躺在地上,余光看见远方天际有流光渐近,始于承剑司总司,方向正是身下这处收尸人的院子,于是他心底生出莫大的希冀。
“咳!咳!”朱扒剧烈地咳嗽两声,胸腹的痛苦愈发强烈,但他反而露出笑意:我就知道,如我这样的人物,怎会死在这种腌臜的贱民院落?
只是他没有察觉到,在一丈左右的偏房废墟上,有银光闪烁。
一个少年抱着一只灰色小狗默然站定。
少年低头瞧一眼四周废墟,望一眼天边的流光。
他顺手提起地面的半截儿断剑,坚定地,漠然地一步步走来,“喂!”
朱扒听见了这道声音,斜着眼睛看过去,对上一张清秀的脸。
手起剑落。
一颗脑袋离开了它的身体,在地上咕噜噜转着圈儿,一双眼睛不肯闭上,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世界。
张辰一脚踢飞了这死不瞑目的脑袋,又看向不远处已经千疮百孔的崔苏,烦躁地揉揉脑袋,“事情麻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