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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陆定洲的猜测(第1/2页)
安安两只小手托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开口。
“寸头,大高个,笑起来有大白牙,这人多了去了。我爸爸也是寸头大高个,但他不怎么笑,他喜欢骂人。”安安条理清晰地分析,“光靠长相找不到人的。不知道名字,就像去供销社买桃酥不知道给几毛钱一样,人家不会卖给你的。”
跳跳把木头手枪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大声接话:“对!我爸爸笑起来可吓人了,还要打我屁股!你们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找爸爸?”
灿灿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砸吧着嘴里的奶油味:“大街上好多人都是短头发。没有名字,太难找了。”
小男孩和小女孩听完,原本亮起来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小女孩嘴一扁,小手抓着哥哥的破棉袄,眼看着就要掉金豆子。
虎子一看这架势,赶紧摆手。
“别哭别哭!这有什么难的!你们不知道,你们妈妈肯定知道。你们妈妈去哪找了?”虎子拿出当小舅的款儿,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问。
“妈妈说去那个有门卫站岗的大院子找,说不定能碰上熟人。”小男孩抽搭着回答,拿袖子抹了一把鼻涕。
安安小手一拍膝盖,直接把事情安排明白了。
“大院子不让随便进的。没有条子,警卫员叔叔会赶人。你们妈妈肯定进不去,很快就会回来。我们陪你们在这等。”
跳跳举起手里的木头枪,挺着小胸脯站得笔直。
“大将军保护你们!谁来抢你们,我就打谁!”跳跳气势汹汹地喊。
四个小子就这么在石桌边陪着这对龙凤胎。
灿灿把太奶奶给的大白兔奶糖掏出来,剥了一块递给小女孩。
“你吃不吃糖?可甜了。”灿灿笑得眉眼弯弯,看着特别讨喜。
小女孩摇摇头,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妈妈说,不能总吃别人的东西。刚才已经吃过白花花的蛋糕了。”
虎子拍着胸脯打包票:“没事,等你们妈妈回来,我们就带你们去四合院找大姐夫。我大姐夫虽然脾气臭,动不动就踢人屁股,但他认识公安局的周阳叔叔。只要有名字,周阳叔叔开着警车,呜哇呜哇地就能把人找出来!”
正说着,马路对面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街心公园外头。
车门“哐当”一声被踹开,陆定洲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过来。
他身上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头是件薄毛衣,板寸头在初春的风里显得格外利落,浑身透着股不好惹的野劲儿。
跟在吉普车后面的,还有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警卫员小王从车里钻出来,抹着脑门上的汗。
四个小子一听这动静,齐刷刷地转过头。
跳跳手里的木头枪“吧嗒”掉在地上。
灿灿吓得一把抱住虎子的大腿。
虎子条件反射地往石桌底下一缩,嘴里直念叨:“完了完了,大姐夫杀过来了。”
只有安安还端端正正地坐在原位,小手把夹克的拉链往上拉了拉,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
陆定洲走到石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兔崽子。
“能耐了啊?”陆定洲冷哼一声,弯腰伸手,直接把缩在桌底下的虎子给拎了出来,“带着三个外甥坐公交车满大街乱窜,你陆爷爷给的钱好花是不是?”
虎子缩着脖子,大门牙直打颤。
“大姐夫,我没乱花。买蛋糕了,但是没吃……吃了一点点。”
陆定洲扫了一眼石桌上的空纸盒,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冻得瑟瑟发抖的龙凤胎。
他松开虎子,指着那两个穿破棉袄的孩子问:“怎么回事?”
安安站起来,仰着头,口齿清晰地开始汇报。
“爸爸,他们是从南边来的,家里发大水了。今天也是他们过生日。小舅把蛋糕分给他们吃了。我们在做好事,劳动最光荣,做好事也光荣。”
陆定洲被老三这套词给气笑了。他伸手在安安脑门上弹了一下。
“少拿大道理堵我。做好事就能不打招呼自己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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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跳看亲爹没发火,胆子又肥了。
他捡起地上的木头枪,跑过去抱住陆定洲的腿。
“爸爸,他们好可怜,他们没有爸爸。他们妈妈去找爸爸了。”跳跳大声嚷嚷。
灿灿也凑过来,拉着陆定洲的皮夹克下摆,仰着圆乎乎的脸蛋撒娇。
“爸爸,他们连一块钱都没有,买不起桃酥。你别骂小舅了。”
陆定洲没搭理这三个会看眼色的混小子,转头看向那对龙凤胎。
小男孩赶紧把妹妹拉到身后,害怕地看着眼前这个像铁塔一样高大强悍的男人。
“你们找爸爸?”陆定洲放缓了语气,但他那副糙汉嗓门听着还是有些唬人。
小男孩点点头,大着胆子开口。
“妈妈说,爸爸是当兵的,在南边打过仗。寸头,笑起来有大白牙,锁骨这里有一条长长的疤。”
小男孩边说,边在自己锁骨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陆定洲听完,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了起来。
南边退下来的,锁骨有长疤。
这特征当过兵的能拉出不少人,在部队那都是寸头,身上有疤再正常不过。
“锁骨有长疤。”陆定洲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声音不轻不重。
他弯下腰,大巴掌在小男孩乱蓬蓬的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小子,你们叫什么名字?姓什么?”
小男孩护着被揉乱的头发,老老实实回答:“我叫大宝,妹妹叫小贝。我们姓周。”
姓周。
陆定洲这下是真的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两个小豆丁了。
他先把视线放在大宝脸上,又挪到旁边扎着麻花辫的小贝身上。
小丫头虽然瘦得下巴尖尖,脸颊都没二两肉,但那眉眼的轮廓,越看越眼熟。
他脑子里把哥几个以前当兵打仗的事情翻腾出来。
那年热带雨林里,赵猛被敌人咬住,周阳那小子不要命地扑过去挡了一道。弹片就顺着周阳的锁骨擦过去,划开好长一道口子,血流得把半边膀子都染红了。
周家是正儿八经的大院人家,上头三个姐姐,就周阳一根独苗。因为这道疤,周家老爷子发了雷霆大怒,死活把周阳从前线弄回来,早早转业塞进京城公安局当了刑警大队长。
寸头,大白牙,当兵的,锁骨有长疤,现在还加上一个姓周。
这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可陆定洲心里也犯嘀咕,周阳那孙子平时在兄弟跟前没个正形,但骨子里有军人的纪律,绝对干不出搞大了人家肚子提裤子走人的混账事。
更别说人家连孩子都生了,还是一对龙凤胎。
这事要是捅回大院,周老爷子能拿拐杖把周阳的腿打断,再敲锣打鼓把孩子接回去。
“大宝!小贝!你们跑哪去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从公园那头的灌木丛后面传过来。
紧接着,一个二十出头的胖女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她穿着件碎花土布旧棉袄,因为体型太胖,扣子崩得紧紧的,跑起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
田香跑得满头大汗,停在几个人面前直喘粗气。
大宝和小贝看见她,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妈妈。”
两个四岁的小家伙并没有像寻常孩子那样扑过去抱大腿,反而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小手紧紧牵在一起,一副生怕挨打的模样。
田香见状,伸出去想抱孩子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最后只能在自己的棉袄上蹭了蹭。
虎子站在陆定洲腿边,两只手抓着军用水壶的带子,看看田香,又看看瘦得跟麻秆似的大宝小贝,压低声音嘀咕:“大姐夫,咋他们妈妈这么胖,他们俩这么瘦啊?是不是她把家里的肉全一个人吃光了?”
跳跳手里还攥着木头手枪,十分认同地接话:“肯定是!大灰狼才吃那么胖!”
灿灿赶紧把怀里的麦乳精罐子往身后藏,警惕地看着田香,生怕她扑过来抢吃的。
安安坐在石凳上:“这是分配不均。大人吃胖胖,小孩饿瘦瘦,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