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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小回到了军管大队。
其实这里算是后世公安局吧!
王小小和刘铁栓刘铁柱两兄弟,来到了他们准备的会议室。
王小小记得丁爸说的,叫人帮自己,靠能力,靠势力,都不如靠合作,大家共赢。
合作共赢,有两种,主动和被动,这一次王小小选择主动:不是我给你什么,是让你觉得跟我干,你赚了。
这两兄弟帮她,是因为大队长,他们没有利益。
他们是执勤员,也是后世的刑警,靠抓坏人为主,被派来配合一个户籍科临时工,做“宣传门牌号”“维持治安”这类相对平淡的工作。这与他们“抓坏人”的职业本能和业绩需求不匹配。他们可能觉得这是“杂活”,只是服从命令。
其实她一直认为,在工人村,无户籍,又不开证明的,未必没有特敌,那就大家都有利。
王小小到了会议厅,看着两兄弟,面瘫忽悠他们说:“刚刚在街道,我有些话不好说明,我问你们,你们认为大队长派你们过来,只是为了宣传门牌号、维持治安的工作吗?”
刘铁柱:“大队长让我们听您的,您说干啥就干啥。”
王小小反问:“工人村那么多无户籍的,有没有可能混进不该在的人?如果只是发门牌,维护治安,那就派治安科的几个临时工来就好了?派你们执勤员来干什么?大材小用!”
刘铁柱的眼神瞬间变了,是一种被点醒之后的锐利。
他看了一眼刘铁栓,兄弟俩对视了不到一秒,某种默契就在那一眼里完成了交换。
刘铁栓瓮声瓮气地开口:“您是说……特敌?”
王小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冷冷说:“我没说。是你们自己想的。”
刘铁柱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个调:“丁同志,工人村那地方,鱼龙混杂。光我知道的,北一坊那边就有好几户,白天门关着,晚上灯亮着,邻居问起来说是老家亲戚,但谁也没见过那亲戚长什么样。”
刘铁栓接话,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止一个档次:“还有一户,上次我们去那边巡逻,有个男的看见我们就转身走了,走得快,但不是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理由追上去。”
王小小安静地听完了,才说:“这次办暂住证明,就是理由。”
刘铁柱盯着王小小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明白了。
这不是去发门牌的。
这是一次借着发门牌的名义,对工人村进行的逐户排查。
每一户、每个人,都要登记,都要过手。
那些拿不出证明、说不清来路、不敢见执勤员的人,会自己暴露出来。
“丁同志,”刘铁柱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从刚才“听您安排”的客套,变成了同等的认真,“您直说吧,怎么干。”
王小小从兜里掏出那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摊开在桌上。
“北一坊一组,七条巷子,108户楼房,外加那些自己搭的平房。三天后街道办事处的人会来,他们负责办证明,你们派临时工发门牌,这是明面上的事。”
她抬头看了兄弟俩一眼:“你们俩,做明面底下的事。”
刘铁栓往前凑了半步:“怎么个做法?”
“每一户,你们都要安排人到。不是站在门口看一眼,是要进屋。理由我来想,核对人口、检查门牌安装位置、确认居住面积,随便什么理由。你们进去之后看什么,不用我教。”
刘铁柱点了点头。当了十年兵,他知道“进屋看一眼”能看出多少东西:几个人住、有没有可疑物品、说话带哪里口音、眼神躲不躲闪。
刘铁栓忽然问了一句:“那要是不肯开门的呢?”
王小小看了他一眼,面瘫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们忘记了,我们是和街道办事处。检查看,屋里有没有,没有户籍的人,俗称盲流。”
刘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慢慢地点了点头。
盲流。
这两个字是合法的通行证。
那个年代,没有户籍、没有介绍信、没有暂住证明的人,就是“盲目流动人口”——盲流。
街道办、治安大队、户籍科,任何一方都有权核查、登记、遣送。
不肯开门?
不是不让进的问题,是不配合核查的问题。
不配合核查的人,本身就够被“请”出来聊一聊了。
刘铁栓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皱起眉头:“丁同志,我是说……如果对方就是不开,硬顶着呢?”
王小小挑眉:“你们不是有执法权吗?这点不用我教了吧!?”
刘铁栓被这句话噎住了。
刘铁柱的反应比他弟弟快得多:“丁同志说得对,是我们想窄了。”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穿这身衣服,就有穿这身衣服的规矩。该我们管的,我们不管,那是失职。”
王小小面瘫着脸看着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刘铁栓这会儿也转过弯来了,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一下:“我就是怕……万一闹起来,不好看。毕竟是配合街道办的工作,动静太大了,周干事那边……”
王小小打断了他:“周干事那边,负责的是办证明,我们这边负责发门牌和治安管理。”
她看着刘铁栓:“治安是什么意思,不用我解释吧?”
兄弟俩同时摇了摇头。
王小小点点头:“那就行了,你们按你们的规矩办。街道办的人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在执行治安巡查。谁也不能说治安巡查不对。”
刘铁柱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具体的操作流程了。
敲门。亮明身份。要求开门配合核查。
配合,就进屋看一眼。
不配合,那就不是看一眼的事了——不配合本身就是问题,足够他把人请到一边,慢慢问。
至于对方会不会跑?
刘铁柱看了一眼弟弟。刘铁栓虽然脑子转得没他快,但手脚功夫比他硬。两条巷子,一头一个,想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没那么容易,再说了,他们可以安排人手。
“还有问题吗?”王小小问。
刘铁柱想了想,问了一句:“丁同志,我多嘴问一句——如果查出来的人,不是特敌,就是普通的盲流,怎么办?”
王小小看了他一眼,面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该遣送的遣送,该收容的收容,该办证明的办证明。你们的任务不是判断谁是特敌,是找出那些不应该存在的人。至于查出来之后怎么定性,那是上面的事。”
刘铁柱点了点头,这一次点得更慢了。
他听懂了。
王小小不要求他们做“抓特敌”的判断题,只要求他们做“有没有人”的填空题。
只要人有问题,不管是特敌还是盲流,他们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至于后续怎么处理,自然有人接手。
他们的功劳不会少,想到这里,他们又看了王小小一眼,只要跟着她干,他们功劳断不了。
他们终于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了,边界清晰了,手脚就放得开。
刘铁柱说:“丁同志,我们明白了。”
王小小把桌上的纸折好,重新揣回兜里,站起身:“三天后街道办的人进场,这三天你们先把北一坊的地形摸一遍,哪条巷子通哪条巷子,有几个出口,怎么安排人手,心里有数。三天后开工那天,你们俩安排人各守一头,别让人从巷子后头溜了。”
刘铁柱和刘铁栓同时站了起来,腰板挺得笔直:“明白。”
王小小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你们俩能抓到什么,是你们自己的。”
王小小就带着丁旭和贺瑾推门离开了,冬天的冷风灌进来。
刘铁栓说:“哥,这个丁同志,说话真不绕弯子。”
刘铁柱眼睛亮了:“弟,我们好好跟他干,跟他干有肉吃。”
当成他们两兄弟接到这个任务,被队里的人嘲笑,而这个丁碎石没把他们当发门牌的,他还知道他们有执法权,也敢让他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