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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云环视着台下那一双双狂热的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那些正襟危坐的校领导。
越过那些架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最终落在后排。
落在那些踮起脚尖丶满脸涨红的年轻学子身上。
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闪烁着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
他们在等。
等着这位活着的东方财神。
传授一夜暴富的秘诀。
传授如何在金融市场里翻云覆雨的手腕。
李青云抬起手。
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
动作缓慢。
随手将眼镜放在面前的木制讲台上。
镜腿磕在木板上。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别学我。
李青云开口了。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声音平缓。
却掷地有声。
顺着大礼堂顶部的环绕音响。
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进在场上万人的耳朵里。
全场愣住了。
那些准备奋笔疾书的笔尖,僵在了笔记本上。
那些举着录音笔的手,悬在半空。
没人明白。
这位刚刚亲手撕裂欧洲科技联盟壁垒的巨头。
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你们以为我今天站在这里。
是来教你们怎么钻法律的空子?
怎么做空华尔街的股市?
李青云双手撑着讲台边缘。
身子微微前倾。
还是教你们怎么用百倍的杠杆,去撬动全球的资本?
台下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都没用。
李青云摇了摇头。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我的路,是一条绝路。
你们走不通。
也不该走。
他站直身体。
仰起头。
看着礼堂穹顶那耀眼的聚光灯。
光芒刺眼。
三十年前。
我接手家里的那个烂摊子。
那时候的临海老城区。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
没有人在乎什么公平。
也没有人在乎什么底线。
李青云的声音渐渐变得沙哑。
透着一股被岁月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
我父亲被人拿着西瓜刀,追在街头砍。
血流在下水道里,连报警都没人管。
那是个什么样的日子?
我不咬人,人就吃我。
谁的拳头硬,谁的刀子快,谁就能活下去。
李青云的眼神骤然变冷。
透出一股让前排校领导头皮发麻的戾气。
我的第一桶金。
是靠设局敲诈勒索来的。
我的商业帝国。
是踩着无数破产者的骨血。
一步一步堆起来的。
台下的学生们彻底惊呆了。
那些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震撼。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直白丶血淋淋的自白。
这种话。
平时只存在于地下黑市的传闻里。
存在于竞争对手恶毒的抹黑里。
今天。
却被当事人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最高学府的台面上。
那是野蛮生长的时代。
是底层人为了活命,迫不得已长出的獠牙。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
收起了眼底的戾气。
但现在。
时代变了。
他双手离开讲台。
华夏的骨头,已经硬了。
各种规则,已经立起来了。
你们不需要再像我们当年那样。
去丛林里和野狗抢肉吃。
也不需要再去当什么斯文败类。
他抬起右手。
指向台下这群全国最聪明的脑袋。
你们是母校的尖子。
是这个国家未来最锋利的矛。
别把你们的聪明才智。
浪费在怎么做假帐上。
别把你们的热血。
消耗在研究怎么割普通老百姓的韭菜上。
钱生钱的把戏。
救不了国。
也改变不了世界。
李青云曲起手指。
敲了敲木制桌面。
笃。
笃。
真正的财富,到底是什么?
是写在财报上的股票代码吗?
是存在瑞士银行金库里的那串数字吗?
都不是。
李青云目光如炬。
犹如一盏刺破迷雾的探照灯。
真正的财富。
是能攻克人类绝症的纳米靶向药。
是能突破西方技术封锁的国产光刻机。
是能把我们的太空人送上火星的重型运载火箭。
这才是硬核的底气。
这才是谁也抢不走的护城河。
他缓步从讲台后走出来。
站在了舞台的正中央。
资本的本质是嗜血。
但资本的最高境界,是悲悯。
是对人类苦难的深沉共情。
你们走出这座校门后。
不要去挤那些乌烟瘴气的金融街。
去实验室。
去发射塔。
去那些满是机油丶泥土和焊花的地方。
去铸造这个国家的钢铁脊梁。
李青云的语速渐渐加快。
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旧的资本帝国,终究会老去。
我李青云的时代。
已经翻篇了。
他抬起手。
指着大礼堂高高的天花板。
仿佛指向了浩瀚无垠的星空。
星辰大海。
还有那些未知的科技巅峰。
那才是属于你们大展拳脚的新战场。
年轻人们。
时代。
属于你们。
李青云说完了最后四个字。
放下手臂。
他没有鞠躬。
没有等待所谓的掌声。
转身。
迈开步子。
径直走向幕后。
背影从容且决绝。
大礼堂内。
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就像是一场恐怖的风暴过境。
抽乾了所有的氧气。
突然。
后排角落里。
一个穿着旧外套的男生站了起来。
拼命地鼓起掌来。
啪。
啪啪。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如同星火燎原。
瞬间点燃了整座礼堂。
哗——!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几乎要掀翻礼堂的穹顶。
无数年轻人站了起来。
红了眼眶。
热泪盈眶。
这不是对财富的盲目膜拜。
而是对一个坦荡枭雄的最高致敬。
礼堂后台。
李青云接过赵山河递来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
喝了一口温水。
润了润乾涩发紧的嗓子。
李老!
白发苍苍的校长擦着眼角的泪花。
激动地快步走过来。
一把握住李青云的手。
您这番话,讲得太透彻了!
比我们建十座图书馆都要管用!
李青云摆了摆手。
轻轻抽出手。
实话实说罢了。
他把保温杯递给赵山河。
帮老朋友敲打敲打这些晚辈,分内之事。
李青云理了理衬衫的领口。
老赵,走吧。
两人穿过狭长幽暗的走廊。
推开礼堂后门的玻璃大门。
吱呀。
初冬的冷风迎面吹来。
夹杂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
肺腑间一片清明。
爸!
刚迈下第一级台阶。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花坛边传来。
李青云停下脚步。
循声望去。
已经执掌青云帝国大权丶稳如泰山的李承平。
此刻正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他没带保镖。
连司机都没跟上。
手里死死捏着一个银色的密封文件袋。
因为跑得太急。
昂贵的定制西装领口微微敞开。
呼吸粗重。
怎么了?
李青云看着儿子。
李承平一向沉稳内敛。
手段甚至比他这个当爹的还要狠辣几分。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但此刻。
他的脸色却涨得通红。
眼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狂热。
李承平冲到台阶下。
猛地咽了口唾沫。
把手里那个银色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爸。
出结果了。
李青云眉头微挑。
眼神凝重了几分。
什么结果?
西北地下深处的一号实验室。
李承平的声音在寒风中发颤。
那个砸了上万亿资金的绝密项目。
量子脑机接口的底层逻辑代码。
彻底跑通了。
李青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镜片后那滩平静了许久的死水。
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有去接那个文件袋。
只是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
成功率多少。
李承平咬着牙。
从牙缝里吐出四个字。
百分之百。
赵山河站在一旁。
听不懂这些复杂的科技名词。
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少爷。
赵山河摸了摸满头的白发。
啥是脑机接口?
这是啥意思?
李青云没有看身边的老兄弟。
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那个银色的文件袋上。
意思就是。
李青云声音乾涩。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从今天起。
人类的记忆,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它可以被精准地读取了。
甚至。
可以被打包丶复刻。
彻底上传到网络里。
一阵更加猛烈的寒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几片梧桐枯叶。
枯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啪嗒一声掉在李青云的皮鞋前。
李青云站在台阶上。
身体仿佛化作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人工智慧加上意识提取。
这已经触碰到了造物主的禁区。
他突然觉得。
眼前这个刚刚平息下来的世界。
在那个银色的文件袋面前。
似乎。
又要被彻底翻天了。
他伸出手。
抓住了那个冰冷的银色袋子。
时代的齿轮,再次疯狂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