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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机智的南天王: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第1/2页)
陈国良从机场出来时,抬手松了松领口。
他四下看了一眼。
机场外头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头插着青天白日旗,车旁站了几个穿中山装的汉子。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约莫三十多岁,此人的嘴角挂着标准的接待式微笑。
他看见陈国良走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老远就伸出了手:“陈将军!”
“陈将军一路辛苦了!”
“在下余汗谋,奉陈大帅之命,特来迎接陈将军入城。”
陈国良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余主任客气了,陈大帅太见外了。”
“我陈国良来羊城串个门,哪还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余汗谋陪着笑:“应该的,应该的。”
“陈将军是贵客,大帅已经在总督府备好了接风宴,就等陈将军赏光了。”
陈国良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中间那辆车的后座。
应威和曹悖颐分乘前后两辆,三辆车鱼贯驶出机场,朝着往羊城市区方向开去。
一别羊城,已经是许多年了。
陈国良自北伐开始之后,就一直没有返回过羊城。
眼下的羊城,倒是比之前热闹了不少。
在道路两旁的骑楼底下,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匹的、卖药材的、卖烧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电线杆子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纸。
还有一张“大光明电影院新片上画”的海报,画着一个烫卷发的女明星。
路上的黄包车跑得飞快。
车夫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后背往下淌,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
陈国良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与当年满大街的巡警,还有军队的羊城相比。
和平时代的羊城。
发展确实是更快一些。
几辆轿车行了大半个小时,拐进一条梧桐遮天的街道,在总督府门口停下。
总督府是栋西式洋楼,白墙红瓦,门前两根罗马柱撑着一个三角形的门廊,瞧着挺气派。
门口站了两排卫兵,灰布军装,背着手,站得笔直。
陈国良下了车,整了整衣领。
余汗谋引着他往里走,穿过门厅,经过一道铺着红地毯的走廊。
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雕花木门,里头是一间宽敞的会客厅。
会客厅里摆着一套酸枝木沙发,茶几上搁着一壶刚沏好的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
陈季常就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淡灰色的绸衫,领口的盘扣系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
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
看见陈国良走进来,陈季常满面笑容地迎上来:“陈将军!”
“一路颠簸,辛苦了辛苦了!”
“快坐快坐!”
陈国良笑着抱了抱拳:“陈大帅太客气了,我这是来叨扰的,哪敢让大帅亲自候着。”
“你这话就见外了。”陈季常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你我都是本家,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
“你在上沪跟东洋人打仗的时候,我陈季常在羊城也是天天看报、天天挂念啊。”
陈国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回甘悠长。
确实是上好的观音。
不得不说!
这些做军阀的,一个个的也确实是会享受。
只见陈国良把茶杯搁下,开门见山地说:“大帅,我这次来羊城,想谈的事情你也清楚。”
“琼州那边,陈策跟我有些交情,他给我发了求援电报。”
“我寻思着大家都是大夏国的军人,一家人打来打去,实在是不值当。”
陈季常脸上的笑意没减,但手里的折扇被他拿起来又搁下,反复了两次。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陈将军快人快语,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琼州那地方陈策占着。”
“其实我也不是打不下来,只是我与陈将军的想法一样。”
“都觉得这是大动干戈,一旦开战!”
“伤的都是两边的弟兄,不值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浮着的叶子上,继续说:“不过陈策这家伙,不讲道义!”
“竟然主动挑衅!”
“陈将军!”
“我陈季常也是个粗人,我跟陈策这家伙不对付。”
“所以停战是可以的!”
“但我的条件也很简单:陈策可以走,兵权必须交。”
陈国良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然后把茶杯搁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大帅的条件,合理。”
陈国良的声音不急不慢,“陈策那边我会搞定。”
“主动挑衅这事,是陈策将军做的不对!”
“他手里的兵权肯定是要交出来的,琼州的行政和防务由滇南接管。”
“至于他本人,我给他安排一个虚职,挂个名,面子上过得去。”
“你看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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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陈季常看了陈国良一眼,对于陈国良这么爽快的答应自己。
他并不奇怪!
事实上,陈季常说不喜欢陈策这家伙。
自然是真的!
但在停战条件中,陈季常特意的提到要让陈策放弃兵权。
其实!
也是帮陈国良一把,毕竟由陈国良主动提出这个条件。
吃相太难看了!
既然他陈季常已经决定妥协。
那倒不如这顺水人情做到底。
由他提出这个条件,再合适不过了。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江湖都是人情世故!
这个道理!
老狐狸陈季常自然是明白的。
卖陈国良这个潜力股一个人情。
往后!
咱老陈如果也坐不稳眼下这个位置。
灰溜溜的跑路了。
这位年轻且实力雄厚的陈将军,随便拉上一把。
或许就能救自己的命了。
只见陈季常猛然站起来,他朝陈国良伸出手:“陈将军,就按你说的办!”
“这往后滇南和粤东,井水不犯河水。”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陈季常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陈国良也站起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大帅爽快,那我也表个态:只要大帅不主动招惹滇南,滇南的兵绝不会踏进粤东一步。”
“往后!”
“若是陈大帅有什么要帮忙的!”
“陈国良!”
“在所不辞!”
两只手攥在一起,晃了两下,算是把事儿定了。
当晚的接风宴设在总督府后面的花厅里。
花厅不大,摆了一张圆桌,桌上十几道菜,白切鸡、清蒸鲈鱼、脆皮烧鹅、虾饺、干蒸烧卖,都是地道的羊城风味。
陈季常做东,余汗谋作陪,几人推杯换盏,喝了两瓶半的白酒。
酒过三巡,陈季常的脸已经红了。
他端着酒杯,舌头有些打结,拉着陈国良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
大意是自己这些年夹在金陵和桂西之间,过得也不容易。
又说陈国良年少有为,将来必成大器。
陈国良笑眯眯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应两句“大帅过奖了”“大帅也不容易”,把酒桌上的场面应付得滴水不漏。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陈国良被安排住在总督府隔壁的一栋小洋楼里,说是专门给贵客预备的。
他回到房间,洗了一把脸,换了一件干爽的衬衣,然后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应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材料。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材料递给陈国良:“司令,陈策那边回电了。”
“他说愿意接受条件,明天一早乘船来羊城见您。”
陈国良接过材料翻了翻,放在膝盖上,吐了一口烟:“他能想通就好。”
“你让人准备一下,明天下午我跟他谈完,就让他签移交文件。”
“琼州的行政权、军权、财权,全部移交滇南接收委员会。”
应威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司令,那陈策带来的那些旧部怎么处理?”
“愿意留下的,经过审查之后可以编入琼州守备部队。”
“不愿意留下的,发三个月遣散费,各回各家。”
“但有一条!”
“拿了遣散费的人,不许再在琼州地面闹事,否则按军法处置。”
应威记下了,合上本子站起来要走。
陈国良把他叫住:“对了,让吴继光、李友梅那边做好调动准备。”
陈国良提到的这支部队为滇军第二军一师,师长吴继光,黄埔二期出身。
师政委李友梅,黄埔四期出身。
都是滇军的中坚力量。
也是陈国良的心腹。
黄埔军校出身,忠诚度与能力都没得说。
其精锐程度。
并不比第一军的王牌部队稍差。
“他那个师从滇南开拔到琼州,需要多长时间?”
“走陆路到桂西,再从北海港坐船渡海,满打满算,半个月左右。”
“半个月。”陈国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差不多够了。”
“你跟吴继光说,到了琼州之后先安营扎寨,不要急着扩编,把防务体系建立起来再说。”
“还有,告诉李之龙,让他提前动身去琼州,把海军基地的选址给我敲定。”
“是。”
应威走了之后,陈国良一个人在窗前坐了一会儿。
羊城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江水的潮气和远处夜市摊上飘来的烧烤味。
远处的珠江上,有几艘夜航船的灯火亮着,在黑暗的水面上拖出一道道晃动的光痕。
他盯着那些光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窗户关上了。
这次恰到好处的介入琼州与粤东的冲突。
作为调停者,陈国良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