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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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鹰！”路甜重复了一遍，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非常令人满意，“鹰很帅的！飞得很高很高，我在电视上看过，我给你画一个鹰！”
    她埋头画了起来，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抵在上唇，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岑遇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画。
    那把塑料凳子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没有动。
    “鹰的翅膀要画大一点……很大很大……这样它才能飞得很高……很高很高……”
    岑遇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上，只有灰色的帽檐。
    男人垂下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门外传来转动门锁的声音。
    路甜的耳朵比谁都灵，立刻扔下蜡笔，椅子一推就要往下跳。
    岑遇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托住她的小胳膊，感觉那只胳膊细得像一根干燥的树枝，骨节突出，皮肤苍白，几乎能隔着衣服摸到骨头的形状。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妈妈！”路甜蹬蹬蹬地跑过去。
    门开了，路欢喜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
    长发不知何时扎起了低马尾，有几缕碎发落在耳边，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衬得肌肤温润细腻。
    “妈妈买了什么！”路甜扒着塑料袋往里看。
    路欢喜弯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纸袋，打开来，是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你的。”路欢喜递给她，又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趁热吃。”
    路甜接过包子，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呼呼地吹气，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好次！”
    路欢喜笑了笑，直起身来。
    然后她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只打包盒，转身走向岑遇。
    把盒子放在他面前的矮桌上：“给你的。”
    岑遇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透明的塑料打包盒。
    面条是素净的白色，卧在清亮的汤底里，没有浇头，没有葱花，没有香菜，没有任何多余的配料。
    就是一碗干干净净，近乎寡淡的清水面。
    他抬起眼睛，看向路欢喜。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仁很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沉沉的，不容闪避的注视。
    男人面无表情，不轻不重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路欢喜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短暂的停顿，短到如果仔细去看可能也捕捉不到。
    她很快恢复如常，偏过头，伸手整理了一下路甜散落在桌上的蜡笔。
    “老板说没葱了。”
    岑遇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看向那碗面。
    “你还知道我喜欢吃清水面。”
    这一次不是疑问，是陈述。
    男人声音依然很淡。
    路欢喜整理蜡笔的手停了。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路甜咬着包子，不明所以地看看妈妈，又看看岑遇，嘴里还在嚼着，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一只困惑的小仓鼠。
    路欢喜没有抬头。
    她的手指捏着一支橙色蜡笔，指尖微微用力。
    片刻后，她松开蜡笔，把它放回盒子里，转头看向岑遇。
    “你喜欢吃清水面吗？我随便买的，那还挺巧的。”
    岑遇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移到那碗面上，没再开口，而是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面条送进嘴里的时候，温度刚好。
    汤底是清亮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和猪油的香气，没有葱姜蒜的辛辣。
    面条煮得偏软，口感温吞，和记忆里的味道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路欢喜的早饭在路上已经吃完了，此刻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吃东西。
    路甜的吃相也不知遗传了谁，吃什么都很快。
    反观岑遇，吃相优雅，连咀嚼都是安静的。
    一米九的男人坐在一把粉色的小塑料凳上，长腿折着，脊背挺直，一碗寡淡的清水面被他吃出了一种近乎肃穆的仪式感。
    路欢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收拾路甜吃完的包子纸袋，又把散落的蜡笔一根一根地捡回盒子里。
    她动作刻意放轻，不去打扰她们。
    路甜吃饱了，又开始犯困。
    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手里的蜡笔歪歪扭扭地画了最后几笔。
    那只鹰的翅膀被她画得巨大无比，几乎占满了整张纸。
    “妈妈，我困了。”她含糊地说，身子已经歪歪地靠向路欢喜的腿。
    路欢喜弯腰把她抱起来。
    路甜实际年龄已经四岁岁半了，身体却仍旧很轻。
    路欢喜抱她的动作很利落，女儿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几秒钟的功夫，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睡吧，甜甜。”路欢喜低声说，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抱着孩子，轻轻把人放在了病床上。
    岑遇的面条已经吃完了，盒子被他随手放到了一边。
    余光看到路甜没画完的那只鹰，翅膀的线条停在一半，蜡笔搁在纸上，笔尖朝外。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把那支橙色蜡笔拿起来。
    岑遇画的很快，路甜画了半天才只画出一点线条的鹰，却在他的笔下三两笔就成了形。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却意外的和谐。
    岑遇把蜡笔放回盒子里，合上了画本。
    路欢喜帮路甜掖好被子，抬起头，看见岑遇已经站在窗边了。
    他太高了，站在那扇不大的窗户前面，肩膀很宽，腰背很直，几乎把一大半的光线都遮住了。
    路欢喜顿了一秒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又检查了一下包里的文件。
    抬头看向岑遇：“我们去做后面的检查吧。剩下的项目不多，估计再有两小时就好，抱歉，今天耽误你的时间了。”
    岑遇回眸，睨了她一眼，神色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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