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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永远无法触及的自由(第1/2页)
听完贝克曼的讲述,香克斯彻底沉默了。
仓库里的昏暗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扯成扭曲的形状。
他攥紧了腰间格里芬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咯吱作响,骨骼的轮廓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他没有被那套宏大且绝对公平的体系说服。
如今的他,依然保持当年在罗杰船长面前立誓时的狂热。
追逐自由,至今仍然是他的执念。
香克斯很清楚,贝克曼口中描述的那个世界,对于这片大海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来说,就是真正的梦想乡。
没有海贼在深夜破门而入劫掠渔村,没有贵族骑在人头上征收活不下去的重税,没有孩子因为父母被海王类吞噬而沦为孤儿。
只要努力,只要遵守规则,哪怕是最底层的渔夫之子,也能跨越阶层,触碰到曾经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生活。
但在他眼中,这座梦想乡的基础,是罗斯以一己私欲铸造的钢铁牢笼。
罗斯居高临下地规划好了所有的赛道,用福利和安稳定义了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样的人生值得被歌颂,什么样的选择应当被唾弃。
所有人都在这条被规定好的跑道上狂奔,趋于同质化,变成一台巨大机器上运转良好的齿轮。
光滑的、标准的、可替换的齿轮。
他们被剥夺了在狂风骤雨中偏航的权利,被剥夺了犯错的自由,永远无法理解什么是一无所知驶向未知海域、在暴风眼中放声大笑的真正自由。
那种自由是肮脏的、危险的、充满代价的。
但它是活着的。
“贝克曼。”
香克斯松开剑柄,五指缓缓舒展,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烟草味的空气,让那股辛辣直冲肺腑,仿佛要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来确认自己还没有麻木。
然后他豁然转身,大步走向门口,靴跟叩击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
“船长。”
贝克曼咬住雪茄,没有起身挽留。
烟雾从他鼻翼两侧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半张面孔的轮廓。
他靠在墙壁上,长腿交叠,姿态松弛得近乎慵懒,但握着雪茄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泛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那件被海风和刀剑磨损得褪了色的黑色披风,那头在昏暗灯光下依然刺目的红发,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邃的悲凉。
“走自己觉得对的路,不要停留。”
香克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
他停在门槛处。
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裹挟着咸涩的潮气和远处港口传来的缆绳摩擦声。
他背对着贝克曼,仅仅两秒,却像是跨越了他们并肩作战的整整二十年。
然后他用力挥了挥那只仅存的右臂,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他一贯的洒脱与不羁,仿佛只是在一场寻常酒宴结束后,向老友道一声再见。
“能与你一同做这么久的伙伴,是我的荣幸。”
随后头也不回地推门汇入小巷内,门板在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两人之间的一切。
什么是自由?
放任同伴离开,去拥抱他们自己选择的人生,哪怕那条路在你看来是万丈深渊,这同样是自由。
红发海贼团从建立的第一天起,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死忠。
没有血誓,没有烙印,没有背叛者死的铁律。
他们只是一群,为了在大海上无拘无束而抱团的酒友,因为同一首歌而举杯,因为同一片星空而启航。
既然贝克曼的信仰已经转向,那这段缘分就此了结。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就像斩断一根已经磨损到只剩最后几股纤维的缆绳,与其让它在下一场风暴中崩断伤人,不如此刻亲手割裂。
香克斯知道,凭着多年出生入死的情分,贝克曼或许真的会利用职权,在世界政府内部给他做个卧底。
以贝克曼的智商和手腕,那些情报的价值不可估量。
但不需要了。
贝克曼透露出的世界政府运转机制,已经彻底宣判了旧时代的死刑。
那不是一个可以被暗杀、被政变、被一场决战推翻的政权。
它是一台自我修复、自我进化、将每一个公民都编织进利益网络的庞然巨物。
单靠一个残破的红发海贼团,就算加上新世界苟延残喘的白胡子他们,在那个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连溅起一点水花的资格都没有。
路飞。
那个戴着草帽的少年。
那个在风车村里,高声喊着说要超越他的小鬼。
他已经是这片大海上最后的破局希望。
“船长,一路走好。”
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贝克曼拿下雪茄,对着空荡荡的门框低声呢喃。
雪茄的火星明灭不定,映照着他眼角那几道不知何时刻上去的细纹。
他日后依然会利用情报网,把世界政府的核心动向传递给香克斯。
只不过,那些消息或许不会是香克斯想听到的。
他会亲眼让香克斯看到,东海是如何在一年内被兵不血刃地同化。
看到那些海贼如何被肃清,看到渔村的孩子如何在崭新的学校里欢笑,看到整片海域的犯罪率,如何像退潮一样不可逆转地消退。
他要用功勋,为自己的老友,铺就未来的道路。
多年的生死同伴,羁绊深到刻进骨子里,深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知对方的存在,怎么可能轻易割舍。
无论香克斯今天如何决绝,他和本乡早就做出了决定。
不问此生,只求来世。
他们接下来会在世界政府体制内,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等到香克斯被这个时代碾碎的那一天...贝克曼不愿去想那一天的具体模样,但他知道那一天终将到来。
他们会用这些贡献点,在世界政府的地狱轮回里,给香克斯安排一个最好的来生。
让他以一个清清白白的世界政府公民身份,去体验一次安稳顺遂的人生。
贝克曼将燃尽的雪茄摁灭,闭上了眼睛。
……
罗格镇,中央广场。
东海的天气瞬息万变,前一刻还艳阳高照,海鸥在蔚蓝的穹顶下肆意盘旋。
此刻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拉上了幕布,厚重的积雨云从海平线的尽头翻涌而来,层层叠叠地压在城镇上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铅灰色的云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6章永远无法触及的自由(第2/2页)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湿气,闷热而沉滞,像是整座岛屿都被浸泡在一锅即将沸腾的温水里。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
广场正中心,设立着一座巨大的木质绞刑架。
二十年的风吹日晒,不仅没有让它腐朽,反而被世界政府用高强度的透明玻璃罩封存了起来,作为旧时代终结地的重点文物加以保护。
玻璃罩的表面一尘不染,显然有专人定期维护。
透过那层晶莹剔透的屏障,可以清晰地看到木架上被岁月侵蚀的纹理、被铁钉锈蚀浸染的暗红色斑痕,以及横梁上那两道被镣铐磨出的凹槽。
玻璃罩四周,悬浮着几块巨大的全息电子屏幕,正在24小时不间断地循环播放着《哥尔·D·罗杰的一生》。
蓝白色的光芒在广场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与头顶阴沉的天色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来往的行人偶尔驻足观看片刻,神情平淡,像是在看一部已经重播了无数遍的老旧纪录片。
对于来旅游的新时代公民而言,这不过是历史课本上的一个章节,一段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这份人物传记,由罗斯亲自批示,奥尔维亚调动了世界政府历史编撰局的所有资源,抽丝剥茧整合而成。
没有抹黑,没有夸大,没有刻意的丑化或神化,只有冰冷客观的事实。
而恰恰是这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客观,比任何口诛笔伐都更加残忍。
香克斯拉低了斗篷的兜帽,粗糙的麻布边缘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下颌那道棱角分明的轮廓,以及一缕从兜帽缝隙中漏出的红发。
他独自站在广场边缘的人群中,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旅人。
在这里,他看到了太多熟悉的面孔。
多拉格裹着一件墨绿色的长风衣,面容肃穆地站在人群后方。
路飞和拉基路他们聚在一起,草帽少年的表情罕见地认真严肃。
罗斯与奥尔维亚并肩而立,前者神色淡然,后者乖巧的像个秘书。
以及,距离他最近的位置,站着两个他没有很想认识的人。
艾斯和露玖!
看着两人,香克斯很明白。
对方,应该就是冲着他来了。
但无所谓了。
既然罗斯想看,那就看着吧。
“真是刺眼啊。”
香克斯微微眯起眼,他的视线锁定在全息屏幕上,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这一切赤裸裸地剖开给人看,这也是你杀人诛心的一环吗,罗斯?”
画面中,年轻的罗杰从罗格镇意气风发地起航,脚踩船头,大笑着迎向第一道海浪。
接着是开始结识雷利,结识一个个伙伴。
在到后来,罗杰海贼团在大海上扬名立万,旗帜所到之处万人瞩目。
神之谷一战的惨烈,血与火交织成地狱般的画卷,罗杰的正义,天龙人的不义,洛克斯的疯狂...
以及在之后,罗杰海贼团成为传奇海贼团。
再到最后,罗杰最终抵达拉夫德鲁,那个传说中的终点,戴上海贼王的桂冠。
如果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那这就是一部完美的英雄史诗。
足以让任何一个少年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扬帆出海。
但历史不是吟游诗人的颂歌,它不会在最辉煌的乐章处落幕。
画面一转,色调骤然冷了下来。
罗杰解散了海贼团。
那艘承载了无数荣光的奥罗·杰克逊号,静静地停泊在港口,船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下舷梯,背影各异,却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罗杰隐姓埋名,独自去到南海的故乡。
露玖年轻时温柔活泼的面庞,在屏幕上闪过。
她站在海边的悬崖上,海风吹乱了她的金发,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微微隆起的腹部。
紧接着,罗杰为了自己的大计主动向世界政府自首。
画面里,他戴着海楼石手铐,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他在大牢里托孤,隔着铁栏杆对卡普说出那句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拜托邻居帮忙浇花。
随后,他走上这个广场的处刑台,就是此刻被玻璃罩封存的这一座。
“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
伴随着这句开启大海贼时代的遗言,画面突然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罗杰的笑声像是被一只手猛然掐断,回荡在广场上空的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雷鸣。
如果画面停止在这里,罗杰的一生,也算是有头有尾的史诗。
但几秒钟后,画面闪过一张张海贼作乱的照片和影像。
与此同时,屏幕上浮现出一串触目惊心的腥红数字。
那是从大海贼时代开启的第一年算起,世界政府统计出的,四海及伟大航路因海贼劫掠动乱,而死亡的平民人数。
每年,数以千万计。
数字还在不断翻滚叠加,像是一把把带血的刀,直刺每一个观看者的视网膜。
鲜红的光芒映在围观者的脸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声对身边的孩子解释着什么。
即便香克斯知道,这个数字包含了加盟国本身的腐败致死率,但哪怕只算海贼造的孽,也大差不差了。
那些数字背后,都曾经是一个有名有姓、有家有口的活生生的人。
“看到这些,没有什么感触吗?身为他意志的继承者。”
身侧半米处,传来一道平静却透着冷意的男声。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扎进了香克斯正在翻涌的思绪里。
香克斯没有转头。
他认得这个声音。
就在不久前,他们在风车镇见过,那个继承了罗杰血脉,却站在罗杰对立面的年轻人。
“想要完成一项推翻旧世界的伟业,总归是要有人流血牺牲。”
香克斯直视着前方的屏幕,声音沙哑,语气却固执如初:
“现在的短痛,只是为了不让这个世界,在世界政府的统治下继续痛苦几百年。”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身为他的血脉,你更应该理解他的良苦用心。而不是穿上这身海军的衣服,与杀父仇人为伍,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