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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把气息理顺，两道身影就从大殿侧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蛇峣走在前面，身形比之前瘦了一些，骨架的轮廓更清晰了，身上的青色鳞片排列得比之前更密，边缘泛着一层幽冷的光。
蛛巫跟在他后面，那几根白骨蛛腿收拢在背后，只露出关节处微微弯曲的弧度，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收敛了很多，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到范鹤霄的时候停了一息，然后两个人同时抱拳弯下腰去。
“主人。”
范鹤霄微微点头，把身子坐直了一些：“最近怎么样？”
蛇峣先开的口，语气比刚收服的时候沉稳了不少：“回主人，最近这段时间不太对。城隍殿周围多了不少陌生面孔，身上带着杀气，在附近来回晃，但不动手，就是盯着。我让手下盯着他们，发现那些人分散在丙子区各个位置，彼此之间有联络的迹象。”
蛛巫在旁边补了一句：“人数不少，我粗略估了一下至少上百。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几个已经到了还虚境后期，还有几个气息很沉，不太好判断。”
范鹤霄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蛇峣和蛛巫对视了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殿内安静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韩羽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文书，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走到殿中站定，把文书呈上来放在桌案上，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亮堂劲：“大人，这是最近三个月丙子区三十八号城隍殿的业绩考核汇总。”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的分量，“三十八号城隍殿下辖的十八名都尉、七十二名巡游、一百零八名鬼差，共一百九十八人，其中业绩达标者一百八十三人。达标率超过九成。”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他努力压着但还是漏出来的东西。韩羽在城隍殿里当差的时间不算短了，他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丙子区在整个南城地府里常年排在中下游，三十八号城隍殿在丙子区里又属于偏弱的那一档，以前每个月的达标率能到六成就已经算不错了。
九成，这是整个丙子区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范鹤霄翻了翻那些文书，一页一页地看过那些数字和备注，点了点头：“不错。”他把文书放在桌案上，抬头看向韩羽，“继续保持。”
韩羽应了一声，正准备退到一旁，目光无意间从范鹤霄身上扫过的时候顿住了。
他感知到范鹤霄气息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嘴唇动了两下才把话说出来：“大人，您的境界……”
范鹤霄看了他一眼，没有遮掩，鬼婴境后期的气息从体内微微释放了一瞬又收回去，那股压力在殿内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但足够让韩羽确认自己没有感知错。
韩羽站在原地愣了好几息，他上一次见范鹤霄的时候对方还在阴丹境中期，中间隔了也没多久，一个大境界就这么跨过去了。
他想问是怎么做到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恭喜大人”，把那份震惊压回了嗓子里。
范鹤霄没有多解释，侧头朝殿门方向看了一眼。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裙摆从门槛上拖过去的时候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沈婉走到范鹤霄身侧站定，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和平时一样，但比在天道殿里的时候更实在。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韩羽身上停了停。
范鹤霄朝韩羽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给她办一个地府公职人员的身份。走正规流程，挂在三十八号城隍殿名下。”
韩羽看了沈婉一眼，又看向范鹤霄，点头的时候很干脆：“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办。”
他没有多问沈婉的来历，也没有追问为什么一个鬼修要入地府的编制，转身快步出了大殿。
范鹤霄看着韩羽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正准备和沈婉说点什么，殿内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黑色的影子从虚空中划出来，落在桌案前方。
那是一只黑色纸鹤，纸面偏暗，翅膀的边缘折得整整齐齐，落在桌面上之后自行展开了，一道声音从纸鹤体内传出来，语气平直不带任何情绪：“各位官员，请一炷香之后来到甲子区议事殿进行会议。”
纸鹤说完之后自行燃尽了，黑色的灰烬在桌面上散成一小片，被风一吹就没了。
范鹤霄看着那片灰烬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甲子区议事殿，那是丙子区十二个分殿中规格最高的一处，一般只有涉及整个大区的大事才会在那里召集。
他刚回来就被点名，要么是和那些不明来历的人有关，要么是和他杀了钱云枫的事有关。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官袍的衣摆，偏头看了沈婉一眼。
“我去一趟。你留在殿里，让蛛巫和蛇峣注意点周围。”
甲子区议事殿比丙子区任何一个城隍殿都大上好几倍，穹顶高得看不见顶，两侧的盘龙柱粗得需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
殿内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范鹤霄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是穿着各色官袍的鬼差、巡游、都尉、司命，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沉甸甸的阴力波动，几千号人聚在一起，那股气息叠起来厚得像一堵墙。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台的方向。
三位冥侯坐在上面，穆君盛在正中间，左边是司徒空，右边是顾常卿。
穆君盛的气息比上次在万骨窟战场上见到的时候更沉了，坐在那里像一座被压实的山，整座大殿里的空气都围着他转。
司徒空和顾常卿的气息也各自铺开，覆盖着不同的区域，三道合一境的威压交织在一起，把整座议事殿压得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