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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春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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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春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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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一章春谋(第1/2页)
    天成七年(931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但开封城的灯火,比去年黯淡了三分——朝廷下令“国丧期间,禁娱三月”,为的是幽州之战阵亡的四千将士。
    紫宸殿里没有宴席,只有一场特殊的“述职会”。赵匡胤风尘仆仆从幽州赶回,甲胄未卸,单膝跪在殿前,身后站着同样满身霜雪的杨业。
    “臣,幽州防御使赵匡胤,向陛下、太子殿下复命。”他的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腊月二十五至正月初七,幽州之战十三日。魏州军三千精锐夜袭,臣率守军八千迎战。阵斩敌一千七百,俘八百,余者溃散。魏王石重贵……中箭负伤,败退魏州。”
    殿内一片寂静。这些战果,战报上早已写过。但亲眼看到这位浑身浴血的将军,听着他平静的陈述,还是让人心头震撼。
    “我军伤亡如何?”小皇子李继潼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阵亡一千二百,伤两千三百。”赵匡胤声音低了些,“其中新军阵亡八百,伤一千五。火铳队……损失过半。”
    小皇子握紧拳头。火铳队是朝廷花了三年心血组建的,这一战就打没了一半。
    “战事经过,详细说说。”冯道慢悠悠开口。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腊月二十五子时,魏州军三千白袍,借风雪掩护,潜至幽州北门外三里。内应张德果然开城,但臣早有准备——瓮城城门是假的,真城门在瓮城之后。敌军入瓮城后,臣下令关闭内外城门,火铳队四面齐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惨烈的场景:“第一轮齐射,魏州军倒下一片。但他们确实是精兵,临危不乱,用尸体堆成掩体,架云梯强攻内城。激战两个时辰,我军火药用尽,开始肉搏……”
    “然后呢?”
    “然后,杨业率三百死士,从东门杀出,绕到敌军后方,烧了他们的辎重。”赵匡胤看向身后的年轻将领,“这一招,是他想的。”
    杨业上前一步,声音还有些发颤:“末将只是……只是按将军教的‘奇正相合’。正面守不住,就从侧面打。烧了辎重,敌军无粮无箭,自然溃散。”
    小皇子看向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将领:“你多大?”
    “十九。”
    “此战之后,你可愿留在禁军?”
    杨业一愣,看向赵匡胤。赵匡胤点头:“殿下赏识,是你的造化。”
    “末将……愿意!”杨业跪地。
    “好,封你为禁军校尉,领新军火铳队重建。”小皇子说完,又看向赵匡胤,“赵将军居功至伟,朕封你为幽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赏金万两。”
    “臣,谢恩。”赵匡胤叩首,但抬起头时,眼中并无喜色,“只是……臣有一事禀报。”
    “说。”
    “石重贵虽败,但未伤元气。魏州主力五万未动,此战只损失三千。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臣在清理战场时,发现魏州军用的箭矢、铠甲,有江南的标记。”
    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江南?”李从厚皱眉,“徐知诰敢插手北方战事?”
    “未必是朝廷行为。”冯道分析,“可能是江南商人私下贩卖。但不管怎样,这说明江南已经在北方布局了。”
    小皇子沉吟片刻:“此事朕知道了。赵将军,幽州防务就交给你了。给你半年时间,重建幽州军,需要什么,朝廷尽量满足。”
    “臣领旨。”
    述职结束,赵匡胤退出大殿。冯道让小皇子留下。
    “殿下,看出什么了?”老狐狸问。
    “三点。”小皇子说,“第一,赵匡胤确实是良将,可用,但要防他功高震主;第二,魏州虽败,但实力犹存,石重贵必会报复;第三……江南的手,伸得比咱们想的还长。”
    冯道点头:“还有第四点:这一仗,把北方的水搅浑了。草原、太原、魏州、朝廷,四方关系要重新洗牌。殿下,这是机会。”
    “太傅的意思是……”
    “分化,拉拢,各个击破。”冯道说,“石重贵新败,正是拉拢魏州内部反对派的好时机。李从敏见风使舵,可以许以重利,让他彻底倒向朝廷。其其格……这个女人最难办,但可以用贸易拴住她。”
    “那江南呢?”
    “江南暂时动不了。”冯道实话实说,“隔着长江,朝廷水军不行。但可以派人去,签订‘南北互不侵犯条约’,争取时间。等北方统一了,再图江南。”
    小皇子沉思良久:“好,就按太傅说的办。但……朕想亲自去一趟幽州。”
    “不可!”冯道断然反对,“殿下万金之躯……”
    “太傅,赵匡胤救了幽州,救了朝廷。”小皇子说,“朕若不去看看,寒了将士的心。而且,朕想亲眼看看,战场是什么样子,战争有多残酷。这样……以后做决定时,才知道轻重。”
    冯道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最后,他叹了口气:“若一定要去,老臣陪您。但必须轻车简从,速去速回。”
    魏州,王府。
    石重贵躺在床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渗着血。那一箭射穿了他的锁骨,军医说,就算好了,左臂也使不上大力了。
    “王爷,喝药吧。”其木格端着药碗,眼睛红肿。她刚生完孩子两个月,本该好好休养,但丈夫重伤,她只能强撑着。
    石重贵推开药碗:“喝什么药?废人一个,死了算了。”
    “王爷!”石敬瑭跪在床前,“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主力未损,重整旗鼓,来日再战就是!”
    “再战?拿什么战?”石重贵苦笑,“三千精锐,是本王花了三年心血训练的,一战全没了。火器不如朝廷,民心不如朝廷,连天时都不帮本王……还战什么?”
    “可咱们还有五万大军……”
    “五万?你知道朝廷现在有多少新军吗?八万!而且火铳队两千,火炮一百门。”石重贵看着天花板,“这一仗,把本王的梦打醒了。魏州……永远成不了气候。”
    帐内一片死寂。
    良久,石重贵说:“敬瑭,你去一趟开封。”
    “做什么?”
    “求和。”石重贵闭上眼睛,“就说本王重伤难愈,愿向朝廷称臣,永镇魏州。条件……朝廷不得追究此次战事,不得干涉魏州内政,不得削减魏州兵额。”
    石敬瑭吃惊:“王爷,这……这太屈辱了!”
    “屈辱总比灭族强。”石重贵说,“本王这次看清楚了,朝廷那个小皇子,不是池中物。冯道那个老狐狸,手段通天。再斗下去,魏州必亡。不如趁现在还有筹码,谈个好条件。”
    “可万一朝廷不答应……”
    “会答应的。”石重贵说,“朝廷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魏州,是江南。留着魏州,可以牵制太原、草原,还可以挡契丹。冯道算得清这笔账。”
    其木格握住丈夫的手,眼泪滴落:“夫君……”
    “别哭。”石重贵勉强笑了笑,“咱们还有儿子,让他平平安安长大,比什么都强。这乱世……我不争了。”
    正月初二十,魏州使者秘密入开封。
    草原,黑山新城。
    其其格看着战报,眉头紧锁。
    “首领,这一仗,把咱们的计划全打乱了。”巴特尔说,“魏州败了,太原态度暧昧,朝廷气势正盛。咱们的‘苍狼一型’……还要继续造吗?”
    “造,为什么不造?”其其格说,“而且要多造。不但要造炮,还要造火铳,造铠甲,造一切能造的东西。”
    “可朝廷那边……”
    “朝廷赢了这一仗,接下来就要收拾北方了。”其其格走到地图前,“魏州求和,太原观望,就剩下草原还在自立。你说,朝廷会放过咱们吗?”
    巴特尔脸色一变:“那咱们……”
    “两条路。”其其格说,“第一,彻底倒向朝廷,做个听话的藩属;第二,联合太原、魏州,甚至江南,对抗朝廷。你觉得,哪条路好?”
    “第一条安稳,但草原永远是人家的附庸;第二条危险,但有机会真正站起来。”巴特尔说,“属下……选第二条。”
    “我也选第二条。”其其格眼中闪着光,“但不是现在。现在朝廷气势正盛,硬碰硬是找死。咱们要等,等朝廷犯错,等北方再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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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眼下怎么做?”
    “做生意。”其其格笑了,“朝廷不是要重建幽州军吗?卖给他们战马,卖给他们皮甲,卖给他们一切需要的东西。价格……可以优惠点。但要有个条件:允许草原商队在中原自由通行,关税减半。”
    “朝廷会答应吗?”
    “会。”其其格说,“赵匡胤现在最缺的就是战马和装备。而且,冯道那个老狐狸,巴不得用经济利益拴住草原。这叫……各取所需。”
    正月二十五,草原使者入开封,带来了一千匹战马,五百套皮甲的“礼物”,以及一份贸易协议草案。
    太原,技术联盟总部。
    李从敏看着各方情报,心情复杂。
    魏州败了,他本该高兴——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但又该担忧——朝廷下一个要收拾的,可能就是太原。
    “将军,朝廷密使到了。”王先生低声说,“是冯吉,带着小皇子的亲笔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朝廷愿与太原结为“兄弟之邦”,共享技术,互通有无。条件是,太原必须承认朝廷的宗主地位,不得与魏州、草原结盟对抗朝廷。
    “兄弟之邦?”李从敏笑了,“说得好听,不就是藩属吗?”
    “那咱们……”
    “答应。”李从敏说,“但要把条件谈清楚:第一,太原技术,朝廷可以学习,但不能无偿拿走,要付钱;第二,太原商品在中原销售,关税减半;第三,朝廷不得在太原驻军,不得干涉太原内政。”
    “朝廷会答应吗?”
    “会。”李从敏很笃定,“朝廷现在需要稳定北方,集中精力对付江南。太原只要表面臣服,朝廷就会给足面子。这叫……默契。”
    王先生想了想:“那魏州那边……”
    “断了。”李从敏说,“从今天起,停止向魏州出售一切军械。已经卖出去的……派人去‘检修’,能做手脚就做手脚。”
    “可咱们收了魏州那么多钱……”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李从敏反问,“石重贵完了,魏州迟早是朝廷的。咱们现在站队,还能落个好名声。等朝廷收拾完魏州,想起咱们卖军火给魏州的事,那就晚了。”
    正月三十,太原使者入开封,带去了“臣服表”和一份技术合作草案。
    金陵,皇宫。
    徐知诰看着北方战报,良久不语。
    “父皇,魏州败得太快了。”李弘冀说,“咱们那批军械……怕是白送了。”
    “不白送。”徐知诰说,“至少让赵匡胤欠了个人情。而且,这一仗让咱们看清了几件事。”
    “请父皇明示。”
    “第一,朝廷新军的战斗力,远超预期。”徐知诰说,“火铳队虽然损失过半,但能在雪夜坚守两个时辰,不简单。第二,赵匡胤确实是名将,此人若为江南所用……”
    “可他是朝廷的人。”
    “现在是,将来未必。”徐知诰眼中闪着精光,“乱世之中,忠诚最靠不住。只要筹码够,谁都可以收买。”
    “那咱们接下来……”
    “等。”徐知诰说,“北方刚打完一仗,需要时间休整。江南正好趁这个机会,做三件事:第一,继续研发火器,不能落后;第二,整顿水军,准备渡江;第三……派人去开封,签订和约。”
    “和约?父皇不是要北伐吗?”
    “北伐是目的,和约是手段。”徐知诰解释,“签了和约,朝廷就会放松对江南的警惕,把兵力调往北方。等他们和魏州、契丹打得不可开交时,江南再突然渡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弘冀恍然大悟:“父皇高明!”
    二月初一,江南使者入开封,带去了“南北永久和平条约”草案。
    邢州,军校。
    赵匡胤回到邢州的第一件事,就是重组参谋班。幽州一战的教训太深刻了:新军训练不足,火器使用生疏,战术配合生涩。
    “从今天起,参谋班扩至一百人。”他对杨业说,“你负责选拔。条件就一个:不怕死,肯动脑。”
    “将军,朝廷让咱们重建幽州军,邢州这边……”
    “邢州也要扩军。”赵匡胤说,“朝廷给了一万名额,我给你三千,剩下的七千,从河北各州选拔。记住,宁缺毋滥。”
    “是!”
    正训练着,冯吉又来了。这次带来的不是圣旨,是小皇子的一封私信。
    信很长,写了四页纸。前半部分说的是幽州之战的感想,后半部分……是在请教治国用兵之道。信的末尾,小皇子写道:“将军以八千破三千,看似胜,实则险。若张德不开北门开东门,若敌军主力不是三千是三万,若火药用尽时风雪停了……每思至此,朕皆汗出如浆。为君者,一念决千万人生死,何其重也。望将军教朕。”
    赵匡胤把这封信看了三遍,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小皇子,和那些养在深宫的太子不同,他在思考,在学习,在成长。
    他提笔回信,写了整整一天。从如何选将、如何练兵,到如何治民、如何理财,倾囊相授。信的末尾,他写道:“殿下能思及此,已胜千万人。为君者,当知战之危,方能慎战;知民之苦,方能爱民。臣一介武夫,唯知忠君报国四字。他日殿下若有所命,臣万死不辞。”
    信送出去后,赵匡胤站在校场上,看着训练的新军。
    他知道,自己已经和小皇子绑在了一起。这条船,只能一直往前,不能回头了。
    二月初十,开封发生了一件大事:小皇子李继潼宣布,要“北巡幽州,抚慰将士”。
    冯道反对,百官反对,连李从厚都犹豫。但小皇子很坚持:“将士们为朝廷流血,朕若连面都不露,何以服众?”
    最后,还是冯道想了个折中方案:小皇子可以去,但必须带足护卫,而且只待三天,快去快回。
    二月十五,小皇子启程。随行的除了三千禁军,还有新科状元陈观,以及……秘密同行的冯道。
    车队出开封北门时,百姓夹道相送。他们不知道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要去做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个少年登基以来,赋税轻了,吏治清了,日子好过了。
    这就够了。
    车队一路北上,经郑州、邢州,于二月二十二抵达幽州。
    赵匡胤率全城军民出迎。当小皇子走下马车,看到城墙上未干的血迹,看到将士们残缺的肢体,看到百姓们劫后余生的眼神时……
    他忽然明白了冯道那句话的分量:“为君者,当知取舍。”
    但有些东西,是不能取的。
    比如,将士的忠诚。
    比如,百姓的期待。
    比如……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走到赵匡胤面前,深深一揖:“将军辛苦了。朕代天下百姓,谢将军守土之功。”
    赵匡胤慌忙跪地:“臣不敢!”
    小皇子扶起他,看向城头的将士,朗声道:“幽州的将士们,朕来看你们了!这一仗,你们打出了朝廷的威风,打出了大唐的骨气!阵亡的,朝廷厚恤其家;受伤的,朝廷养其终身;活着的……朕与你们,同享太平!”
    城上城下,哭声一片。
    那是劫后余生的哭,是得见天颜的哭,是看到希望的哭。
    冯道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老眼微湿。
    这个孩子,终于长大了。
    而乱世,也该结束了。
    天成七年春,天下格局悄然改变。
    魏州求和,草原通商,太原臣服,江南议和。北方,第一次出现了统一的迹象。
    虽然只是表面上的统一。
    虽然暗流依然汹涌。
    但至少,春天的种子,已经播下。
    至于能长出什么……
    就要看,播种的人,如何耕耘了。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背景:公元931年春季,后唐明宗时期确实有过一段相对稳定期,各方势力暂时休战。这一时期朝廷权威有所恢复,藩镇叛乱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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