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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
这个世界危险得有些过分。
换作其他世界,多少还能靠吸收能量熬过去,可这里被封锁得太狠了——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得用掉回归水晶。
轮椅上的少年微微侧头。
那个动作吃力得不像话——颈部和肩部残留的肌肉群艰难地牵引着骨骼,每一次转动,颈椎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
蓝天,白云,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
一切都很正常,但他知道不正常。
他在卡斯楚的分身死了。
分身消亡的瞬间,信息像决堤的洪水倒灌进他的意识:太苍羲执,银甲玄袍,倒提长戟,从天而降。
审判法则,言出法随。
一击摧毁整座堡垒,挥手间抹杀数十名轮回者。
那些信息很完整,也很混乱。
分身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空中落下,然后意识就中断了。
少年的眉头皱起来。
畸形的脸庞上,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怪异——眉头皱起的同时,太阳穴附近的皮肤跟着堆叠出几道不规则的褶皱。
太苍羲执。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几年前火遍全球的电影《太苍羲执》,主角是一个虚构的司法天神,执掌杀伐与战斗。
电影里演少年太苍的那个演员,以前又在另一部作品里演了曦生元童。
当时他以为只是电影。
现在,一个虚构的神明出现在现实中,手握审判法则,一击摧毁堡垒,抹杀数十名轮回者。
那意味着,那个演员不是普通的演员。
他可能就是曦生元童本尊,也可能是太苍羲执本尊。
少年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空很蓝,蓝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被神罚笼罩的天空。
「……有意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
无手,无脚,颅骨畸形,智力迟缓。
嘴角缓缓扯动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也许不是本体。
【身化万千】——这是他在原本世界渡成仙劫失败时领悟的本命神通。
它不是普通的分身术,而是差点成仙时悟出的东西,甚至可以称作本命神通。
这门功法的核心,不是「分出分身」,而是「成为分身」。
修炼到极致,你无法分辨自己是本体还是分身。
因为每一个分身都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每一个都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本体。
意识可以在分身之间自由切换,也可以放任分身独立发展,等时机成熟再回收。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回收的那一个,还是被放任的那一个。
也许本体已经在某个安全的角落躲起来了,而他只是一个被扔出来探路的弃子。
也许根本没有分身,他就是本体。
也许两者本就不该被区分。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活着就行。
不管以什么形态,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还要活多久——活着就行。
即便自己是被吞噬的那个,只要意识还活着,那就没事。
这也是他能悟出这本功法的原因——这门功法和他的心性,天生适配。
但此刻,他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这种感觉他经历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意味着同一件事——危险在接近。
而且不是一般的危险。
是那种足以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危险。
少年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
他没有手,不能握拳。
没有脚,不能逃跑。
但他有意识,更重要的是,他有分身。
分布在华国各地的分身,有的伪装成普通人,有的潜伏在修炼者群体中,有的甚至混入了官方机构。
每一个分身都是他的眼睛丶他的耳朵丶他的延伸。
危险来了,他跑不了,但可以用分身去应对。
如果连分身都应对不了,那他也没有跑的必要了——反正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本体,就算本体死了,另一个分身成为本体,那依然是他。
少年闭上眼睛,意识开始与分布在各地的分身同步。
信息像潮水般涌来,过滤,筛选,比对。
他找到了。
卡斯楚方向,一道气息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近华国边境。
那道气息很强——强到他的分身刚一感知到,就主动切断了联系,生怕被反向追踪。
合体初期。
燃烧寿命换来的,境界不稳,气息中带着明显的崩溃迹象,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拼尽全力冲向终点。
那道气息的目标是他。
少年睁开眼睛。
「唉,跑不了。」
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他没有手,没有脚,连走路都做不到,更别说面对一个合体初期的轮回强者。
嘴角再次扯动了一下。
这次可以确定了,是苦笑。
韩风冲入华国国境线的那一刻,感觉到一层极其稀薄的金色光膜从身上拂过。
那层光膜没有阻挡他,也没有攻击他,甚至连警告都没有。
它只是拂过——像春风拂过湖面,像母亲的手拂过婴儿的脸颊。温柔得不像话。
但韩风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因为那一刻,他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
他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继续向东。
合体初期的速度全开,仅仅几步便来到了目标面前。
韩风感觉不到痛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燃烧寿命丶抽取灵脉丶强行突破……三重透支叠加在一起,早就把痛觉神经烧得七零八落。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台被超频到极限的电脑,所有指示灯都在闪烁,所有警报都在尖叫。
但他把所有警报全部关掉,只留下一个念头:
找到那个权限者,杀了他。
小城。
居民楼。
那间不起眼的屋子。
韩风来了。
他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栋六层高的居民楼。
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歪歪斜斜地躺着,墙面上的涂料大片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楼下的垃圾桶旁堆着几袋没有扔进桶里的垃圾,散发出淡淡的馊味。
很普通。
普通到任何一个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这样的楼。
但韩风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感觉到了。
那间屋子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
炼气期?
这道气息的主人大概相当于炼气一二层的水平,连个像样的修炼者都算不上。
韩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就是那个在他眼皮子底下捣乱了三年丶每个月从卡斯楚边境溜走几百人丶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始终找不到的权限者?
练气期?
别说练气期,就是化神期的轮回者,在他合体初期的修为面前也是一巴掌的事。
这个权限者凭什么?
韩风没有急着动手。
他将感知探入那间屋子,像一条无形的蛇,从墙壁的缝隙中钻进去,无声无息地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轮椅。
轮椅旁放着一只搪瓷碗,碗里有半碗凉透了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