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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分离(第1/2页)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停。
院子里积了浅浅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丫鬟们拿着扫帚清扫落叶,扫帚划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知沅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碗安胎药,药汁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她端了一会儿,没有喝,放在桌上。春菱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沈知沅看了她一眼,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了。药苦得她皱了皱眉,拿帕子按了按唇角,把空碗递回去。
“几时了?”
春菱接过碗。“小姐,已经巳时过了。”
沈知沅点点头,把碗递给春菱,春菱接过去,退了出去。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最近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怀孕之后她一直这样,吃什么吐什么,好不容易不吐了,又开始睡不着。
萧允淮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也是这几天,
沈知沅这几日话少了很多。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因为太医来看过,说她胎象渐渐稳了,害喜的反应也轻了些。
可她还是不太说话,从前她靠在榻上看书,偶尔会跟他讲书里写了什么,这个人物如何可笑,那桩事如何荒唐。
现在她不讲了,就是看,翻过一页又一页,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摇头。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也说不。
萧允淮没有追问。他知道她不想说的事,问了也不会说。
可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他感觉到了,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深,可它在那儿,一动就疼。
于是他让手下去查,沈知沅这几日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手下去了半日,回来禀报,说王妃两日前入过宫,是皇上召见的。
萧允淮的手指微微收紧。父皇召见知沅。
估计父皇跟她说的话,和她不说的那些事,是同一件。
他没有再问,没有去问沈知沅,也没有去问父皇。
他已经知道了,父皇对他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选皇位,放弃她。选她,放弃皇位。两面施压,把他们夫妻逼到墙角,逼他们自己选。
萧允淮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新叶已经长出来了,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又放下,把纸揉成一团。
他没有想到,父皇连知沅都不放过。他以为父皇只会逼他,没想到父皇也会逼她。让她自己走,让她主动离开。
父皇了解他,知道他不会放她走,所以逼她走,让她自己选择。
萧允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可他没有让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翻涌太久。
他睁开眼,目光冷了下来。他想起知沅,想起她这两天沉默的样子,想起她摇头说“没事”时的表情。
她一个人在扛,扛着父皇给她的压力,扛着要不要离开他的选择。
她舍不得走,可她又舍不得他失去皇位。她卡在中间,左右为难。
萧允淮的手攥紧了扶手。
他不会让她选。他也不会选。他要破,把这盘死局破了。可怎么破,他还没想好,他需要帮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分离(第2/2页)
翌日午后,陆砚卿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和沈清晏一起。
安顺通报的时候萧允淮正在书房里看舆图,他放下图,让安顺把陆砚卿请进来。
陆砚卿穿着一件苍青色的直裰,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把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四妹夫,你看看这个。”
萧允淮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是沈清晏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和她这个人一样。
信写得不长,只有半页纸,说了几件事:沈砺柔与霍惊云请旨去凉州,沈清晏与陆砚卿请调江宁府,沈映梧与裴既明辞官回青州。最后一行写着——“京城的事,交给五妹夫和六妹夫。”
萧允淮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放在桌上,看着陆砚卿。“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决定的?”
“前几天。”陆砚卿说,“清晏和二妹三妹商量好了。”
萧允淮沉默了一瞬。“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砚卿看着他。“现在告诉你了。”
萧允淮靠在椅背上,他没说话,陆砚卿也没催他,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萧允淮才开口。
“你们想做什么?”
陆砚卿的声音很平静。
“让皇上放心。他不放心沈家,沈家就散了。二妹夫去凉州,兵权交出去。我去江宁,远离朝堂。三妹夫辞官,回青州开私塾。五妹夫和六妹夫留在京城,守着五妹和六妹。沈家六姐妹,散了大半。皇上看见了,就会稍微放松警惕。”
萧允淮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你拿这个当筹码去找皇上谈。”陆砚卿的声音不高不低,
“跟他说,沈家人各奔东西,不会再有任何威胁。四妹妹是你的妻子,她不能离开,她肚子里有你的孩子,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萧允淮的手指停住了。“你们想用自己换知沅?”
陆砚卿摇头:“不是换。是赌。赌皇上看见沈家散了,就会放松警惕。赌他觉得沈家没有威胁了,就会放过你们。”
萧允淮没有说话。他看着陆砚卿,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个人和他一样,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心底。
“大姐夫,”他开口,“你们想过没有。万一赌输了,怎么办?”
陆砚卿沉默了一瞬。“想过。输了,大不了下去陪岳父岳母。”
萧允淮看着陆砚卿,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带着点苦涩,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大姐夫成了沈家的人,跟着一个个都不怕死了?”
陆砚卿看着他。“怕。可有些事比死重要。”
萧允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他第一次发现,有人在替他挡东西,替他扛东西,替他拿命去赌。
他从小一个人,在行宫里长大,没有人替他挡过任何东西。
他以为这辈子都是这样了,一个人扛,一个人拼,一个人死。可现在,有人站出来了。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