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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发现梁京冶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灶膛前，沉默地烧着火，锅里煮着粥。他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沉静。
“你回来了？昨晚……”林知晚急忙上前。
“听说了。”梁京冶打断她，用火钳拨了拨灶里的柴，“人没事就行。”
“是不是……”林知晚想问，是不是跟镇上那些“不清不楚”的人有关，是不是冲工坊来的。
梁京冶抬起眼，看着她，目光深邃：“别怕。有我在。”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这五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量。林知晚忽然就安下心来。她知道，他一定做了什么，或者正在做什么。昨夜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的高大身影……会不会就是他？
她没有问。只是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火钳。
“粥快好了，你去洗把脸，歇会儿。”她说。
梁京冶没动，依旧坐在那里，看着跳动的灶火。火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这几天，”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夜校，暂时停一停。工坊下工，也再早些。让大家尽量别落单。”
林知晚手指一紧：“这么严重？”
梁京冶没否认，只道：“风头紧，避一避。等水清了，再说。”
林知晚沉默地点点头。她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夜校的灯火，工坊的忙碌，固然重要，但人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好，我去跟陈先生说，跟三平叔、水桃姐她们安排。”她应下，心里那根弦，却绷到了极致。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宁浦村看似平静的春日，底下已是暗潮汹涌，危机四伏。她和她的工坊，她倾注心血的夜校，还有这村里刚刚被点燃的一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都在这场看不见的风暴之中。
而她能做的，就是握紧手里的“火钳”，守好这方寸灶台，和身边这个沉默却如山岳般的男人一起，等待风雨的来临，或者……将它阻挡在外。
灶膛里的火，熊熊燃烧着，驱散着清晨的寒意，也映亮了两张同样沉静、同样坚定的面庞。
晨粥在沉默中喝完。
梁京冶放下碗，没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收拾，而是坐在桌边，目光落在虚空中，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凝重。
林知晚也没催促，默默收拾了碗筷。冰凉的水流冲刷着陶碗，略微缓解了她心头的窒闷。她知道，他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关于她，关于工坊，关于这骤然绷紧的局势。
“夜校先停一周。”梁京冶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工坊那边，我跟李三平说，这两天活儿赶一赶，提前下工。从今天起，下工后所有人直接回家，不许在外逗留。你，”他看向林知晚，“上下工，必须有人跟着。晚上，不许出门。”
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
林知晚擦干手，转过身，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她没有争辩，没有问他凭什么限制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这不是控制，是保护。
是他在用他的方式，为她和她在意的一切，构筑一道最坚实的屏障。
外面的风浪具体有多大，他不说，她也能从昨夜孙家的遭遇和他此刻的神色中，窥见一二。
此刻的顺从，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也是对自己和工坊、夜校所有人的负责。
梁京冶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随即恢复沉静。“我出去一下。锁好门。”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
“你……”林知晚下意识跟上一步。
梁京冶在门口停住，回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我去找李三平，还有村长。有些事，得安排。”
他没说安排什么，但林知晚明白。村里出了这样的事，人心惶惶，必须有人站出来稳定局面，组织防范。他去做他最擅长的事——行动，掌控，解决问题。
“小心点。”她只能叮嘱这一句。
梁京冶“嗯”了一声，推门出去，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林知晚闩好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坚定的力量压了下去。
她不能乱。她是工坊的主心骨，是夜校的倡导者，是许多像孙秀兰那样的女孩子眼里的一点光。她若慌了，她们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摊开工坊的生产记录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核对昨日的原料消耗和成品数量。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这熟悉的声音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
晌午前，李三平匆匆来了，脸色发白，额上全是汗。
“知晚，京冶跟我、跟村长都说了！”他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又急又快，“村里要组织青壮巡夜了！从今晚就开始！两人一组，绕着村子转，特别是工坊、仓库、还有像孙家那样院墙不牢靠的人家附近，重点盯着！”
“京冶呢？”林知晚问。
“他跟村长商量完就走了，说去镇上……了解点情况。”李三平抹了把汗，“知晚，这到底惹了哪路瘟神啊？京冶说得挺严重，让咱们千万千万小心，还说……还说可能不光是贼，是有人冲着咱们工坊来的！”
果然。林知晚心下了然。她示意李三平坐下，倒了碗水给他。“三平叔，别慌。京冶既然去安排了，咱们照做就是。工坊这边，今天下午就让大家把手头要紧的活儿收尾，太阳下山前必须下工。您跟大家都说清楚，最近不太平，互相照应着点，下班直接回家。工钱我今天提前发，让大家手里有点钱，心里也踏实些。”
“哎，好，好！”李三平连连点头，喝了口水，定了定神，“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安排。”
下午，工坊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以往。
没有了往常的说说笑笑，女人们埋头干活，手脚比平时更快，眼神里都带着警惕和不安。
水桃姐和蓝如意挨个小声叮嘱，让大家结伴回家，晚上锁好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