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风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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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晚的“交代”，很简单，却又意味深长。
    “水桃姐，你那个表侄女巧娟，往后常走动走动。也不用特意打听什么，就是亲戚间寻常往来。她家有什么难处，能帮衬的，咱们工坊有余力，可以伸把手。比如她男人在粮站扛活，家里孩子多，日子紧巴，下次送艾草去镇上代销点，可以多带点粮食或者咱们工坊用不着的边角料，以你的名义，接济接济。”林知晚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人情有了，话才好说。镇上有什么新鲜事，她自然也愿意多跟你念叨。”
    水桃姐是明白人，一点就透。这是要不动声色地在镇上布一个眼线，一个能听到街谈巷议、家长里短的耳朵。巧娟家就在镇公所附近，位置得天独厚。
    “如意，”林知晚转向蓝如意，“你这阵子，多留意村里谁家经常去镇上，或者跟镇上哪家铺子、哪个单位有亲戚关系的。不用刻意打听，平时说话留点心就行。特别是……跟我姐姐那边，有没有什么私下往来。”
    蓝如意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姐，我懂！保证做得滴水不漏！”
    安排完这些，林知晚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信息就是力量。她不能只依赖梁京冶的“处理”，她需要有自己的耳目，自己的判断。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风平浪静。
    工坊生产有条不紊，“艾草洗膏”在供销社的销路稳定，甚至因为小学后勤主任和沈慧的推荐，镇上几个机关单位的食堂和卫生室也开始试用。林知晚亲自跑了几趟，送样品，讲解用法，态度不卑不亢，做事细致周到，赢得了不少好评。她借机也接触了几个单位里不起眼但消息灵通的勤杂人员，闲聊几句，总能听到些似是而非的传闻。
    夜校在停了一周后，重新开课。林知晚和陈老先生商量，增加了“珠算入门”和“常见病虫害防治”的实用课程，更受欢迎。来听课的人，尤其是妇女，比之前更多了。
    林昭玉作为分管文教的副支书，也来“视察”过两次，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对夜校的“新气象”赞不绝口，仿佛那日工坊里的冲突从未发生。但林知晚能感觉到，那双笑眼背后，淬着冰冷的毒。
    梁京冶依旧很忙，但每晚尽量赶回家吃饭。他身上偶尔还是有陌生的烟草气，但眼底的疲惫似乎淡了些，看向林知晚时，那份深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后的释然。他绝口不提“快了结”的事，林知晚也不问。只是在他深夜伏案书写时，她会默默递上一杯热茶；在他清晨悄然离家时，灶上总会温着简单的早饭。
    夫妻之间，有种无声的默契在滋长。是并肩作战的同盟，更是风雨同舟的伴侣。
    水桃姐每隔两三天就去一趟红旗大队看巧娟，回来总会带些镇上听来的零碎消息。
    比如，沈镇长确实很欣赏梁参谋，私下提过想把女儿许配给他，但梁参谋一直没松口。又比如，沈慧去镇公所确实勤快，但她最近好像跟新来的刘干事走得更近些，两人常在一起讨论文件，刘干事还帮她从县图书馆借过书。
    再比如，林昭玉在镇上人缘似乎不错，尤其跟妇联和几个办公室的年轻女干部处得好，常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但背地里，有人说她心高气傲，瞧不起乡下人。
    蓝如意那边也有收获。她留意到，村里一个叫赵来娣的年轻媳妇，最近去镇上她姨婆家格外勤快。她姨婆家，好像就在镇公所后面那条巷子，离沈镇长家不远。赵来娣以前跟林昭玉没什么来往，最近却总往林昭玉在村部的临时住处跑，送点自己腌的咸菜，或者讨教点织毛衣的花样。
    林知晚将这些碎片信息在脑海里慢慢拼凑。沈镇长的心思未改，但梁京冶的拒绝是明确的。沈慧或许并未死心，但身边出现了新的、可能更合拍的追求者（刘干事）。林昭玉则在积极经营自己在镇上的人脉，并似乎通过赵来娣这条线，试图接近或了解沈慧那边的动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但风向似乎变得有些复杂了。
    这天下午，林知晚正在试验间记录新一批野菊花粉的添加效果，院外传来李三平有些急促的声音：“知晚！知晚！快出来！镇上……镇上供销社的孙主任来了！还带着……带着县里商业局的人！”
    商业局？林知晚心里一动，放下记录本，快步走了出去。
    果然，院子里站着孙主任，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四个口袋干部装、戴着眼镜、面相严肃的中年男人，旁边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年轻干事。
    “林同志！”孙主任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县商业局的王科长！王科长，这就是宁浦工艺工坊的技术负责人，林知晚同志。”
    “王科长，您好。”林知晚不卑不亢地打招呼，心里快速盘算着。县商业局的人突然下来，还是孙主任亲自陪着，事情恐怕不简单。
    王科长推了推眼镜，打量了林知晚一眼，又扫视了一下简陋但整洁的工坊院子，目光在晾晒的艾草和正在灌装的妇女们身上停留片刻，才开口，声音平板：“林知晚同志，你们工坊生产的‘艾草洗膏’，在供销系统的销售情况，我们局里有所了解。今天下来，主要是做个例行检查，看看产品质量、生产环境，是否符合要求。”
    例行检查？林知晚心里咯噔一下。工坊成立以来，从没有过“上级”来“例行检查”。这更像是……突击检查。而且，时机如此微妙。
    她面上不动声色，侧身引路：“王科长，孙主任，请进。我们工坊条件简陋，但卫生和用料，绝对不敢马虎。”
    她带着两人参观了原料处理区、配制间、灌装间，拿出详尽的采购记录、生产批次记录、质量检查记录。王科长看得很仔细，不时提问，问题很专业，直指关键。比如艾草粉的灭菌处理方式，白黏土粉的来源和质检，成品膏体的保质期依据，甚至问到了是否有做过皮肤刺激性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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